人事科的玻璃窗关着,但没开风扇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、陈旧纸张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闵秀云的皮肤上,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庞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半眯着。
他手里夹着那支刚点燃的烟,烟雾缓缓上升,模糊了他那张五十岁上下、略显浮肿的脸。
闵秀云站在桌前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那件的确良白衬衫已经被她脱了下来,折叠整齐,放在桌面上。
白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灰,领口处还残留着她体温留下的微弱褶皱。
“这就是你妈留下的?”
庞主任没有看闵秀云,目光落在衬衫上,像是在评估一件二手商品的成色。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。
“这料子,确实是确良。结实,耐穿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衬衫的一角,轻轻抖了抖。
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*沙沙*,*沙沙*。
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脆弱的神经被反复拉扯。
“做工倒是精细。”
庞主任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但这年头,谁还稀罕手工精细?机器织出来的布,便宜又标准。”
他将衬衫随手扔回桌上,动作轻蔑得像是在丢弃一堆废纸。
“两块钱,买这件衣服,我亏本。”
闵秀云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,这是谈判的开始。
庞主任要的不是钱,是她的姿态。
他要证明,穷人的东西不值钱,必须压到尘埃里,他才肯施舍一点怜悯。
“主任。”
闵秀云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您说得对,现在的机器确实厉害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距离办公桌更近了一些。
那股烟草味扑面而来,熏得她眼眶微酸,但她忍住了。
“但这件衬衫,不是机器做的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面边缘。
“这是我母亲,一针一线缝的。”
庞主任挑了挑眉,似乎来了点兴趣。
他放下烟,用指关节按了按太阳穴,黄渍斑斑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哦?是吗?”
他身体前倾,盯着闵秀云的眼睛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,这‘一针一线’,值多少?”
闵秀云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衬衫。
她深吸一口气,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。
然后,她开始解开袖口的扣子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解开一颗,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羞耻。
她在剥开自己的尊严。
袖口被卷起,露出了里面平整的内衬。
那是母亲特意加厚的棉布内衬,为了耐磨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。
在袖口的内侧,绣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*秀*。
那是母亲的名字缩写。
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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