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沥青,黏稠地糊在人事科磨砂玻璃窗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、陈年纸张和汗味混合而成的浑浊气息。
闵秀云站在办公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却感觉那件的确良白衬衫正一点点吸走她身上的力气。布料贴身,闷热,像一层脱不下来的第二层皮肤。
庞主任坐在转椅上,手指夹着半截香烟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摇摇欲坠。
他没有立刻看闵秀云,而是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,目光先落在桌角那张折叠的招工表上,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。
“三天到了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赵会计坐在一旁,头也没抬,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机械地划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切割时间。
闵秀云深吸了一口气,肺叶扩张,挤压着胸腔里那个隐秘而柔软的角落。
她伸手,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。
动作很慢,指尖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像针一样锐利,死死盯着庞主任的眼睛。
“主任,”她轻声说,“这是抵押。”
她将衬衫从身上褪下。
的确良的面料摩擦过手臂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,清脆得像某种决裂的声音。
她没有直接递过去,而是双手捧着,平整地叠好,放在办公桌那层油腻的玻璃板边缘。
白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块未染色的骨头。
庞主任眯起眼睛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那件衬衫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嫌弃地捏起一角,提起来看了看。
“的确良?”他嗤笑一声,指关节上的黄渍随着动作晃动,“这料子虽然结实,但现在流行碎花布,这种素色……太老气。”
他把衬衫扔回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过时了。”
他说得笃定,仿佛在宣判一件废品的命运。
“而且,领口这里,”他用指甲掐了一下领标,“有点松了。洗过多次吧?”
闵秀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母亲生前最后一次熨烫留下的痕迹,是她唯一能拿出的体面。
“衣服可以洗,心也可以。”
她重复着昨天的话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件衬衫,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念想。它干净,挺括,代表我这个人,也干净,也站得住。”
庞主任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种文绉绉的说法感到有趣。
他身体前倾,烟雾喷向闵秀云的脸。
“站得住?”
他反问,语气里满是嘲弄,“在这厂子里,站得住的人多了去了。你要的是这张纸,不是你的清高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招工表。
“规矩你懂。名额要换钱,或者换人情。你这衬衫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闵秀云咬住嘴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知道他在压价。
他知道她急,知道她没退路,知道她必须拿到这张表才能搬出即将被腾退的老宅,才能活下去。
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。
赵会计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停,又继续。
窗外传来远处纺织机轰鸣的低鸣,像是巨兽的呼吸。
闵秀云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指修长,指腹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有些粗糙。
她想起鞋垫底下藏着的两块钱。
那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,原本打算用来买米,或者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一点襁褓。
现在,那是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尊严的标价。
她抬起头,眼神不再躲闪。
“主任,”她说,“除了这件衬衫,我还有别的。”
庞主任的眼神亮了一下。
那种光亮很微弱,转瞬即逝,但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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