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裁缝铺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田秀兰坐在缝纫机前,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剪刀。
剪刀尖抵着桌面,微微颤抖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,拖沓,带着那种惯有的傲慢。
风铃响了一声,没等完全清脆,就被推门声截断。
方科长走了进来。
他没打伞,中山装的肩头湿了一片,深色的水渍像一块洗不掉的污点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指尖用力,边缘已经泛白。
“田师傅。”
方科长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被雨水泡过。
他没看田秀兰,目光先扫过墙角堆放的布料,最后落在桌上那张泛黄的粮票上。
“昨天说的‘借’,不算数了。”
田秀兰没抬头,手指摩挲着剪刀冰冷的金属柄。
“科长若是反悔,这铺子也没法开了。”
方科长冷笑一声,把纸条拍在桌上。
“不是反悔,是变通。”
他身体前倾,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廉价香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审计组明天就到。我家里急用这笔钱周转,你那块确良,我不白拿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,推到田秀兰面前。
数额不小,足够买十块的确良。
但田秀兰知道,这不是买布的钱。
这是封口费。
也是试探。
如果她收了,就等于默认了这块布料属于方家,以后再也别想讨回公道。
田秀兰抬起眼,看着方科长游移的眼神。
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,右手却紧紧攥着那张纸条。
那张纸条,就是昨天塞进鞋垫底下的东西。
现在又拿出来,说明他慌了。
“科长,”田秀兰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烟,“这布料是我丈夫换季穿的。病重的人,讲究个体面。”
她伸手去拿那些钞票,却在指尖触碰到纸币的瞬间停住。
“但这钱,我不能收。”
方科长眉头一皱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要布料。”
田秀兰放下手,从身后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确良布料,放在桌上。
蓝底白花,质地挺括,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,亮得刺眼。
“布料还在,我就认这个理。”
方科长盯着那块布料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要这块布料,更想要那块布料代表的“控制权”。
但他更怕审计组查到他头上的窟窿。
那张纸条里写的,不是补偿协议,而是他挪用公款的账目线索。
昨天塞进鞋垫,是想藏起来。
今天拿出来,是因为审计组的脚步近了,他需要一笔“合法”的收入来源,或者,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“田秀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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