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雨水还没停,裁缝铺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田秀兰坐在缝纫机前,背脊挺得笔直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那块确良布料被她用一块旧头巾层层包裹,塞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。
布料贴着心口,冰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方科长眼里的肥肉。
门被推开时,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方科长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依然穿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捏着那把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店铺角落,最后落在田秀兰身上。
“田师傅。”
方科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田秀兰立刻站起身,双手交叠在身前,低下头。
“方科长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方科长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桌前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,拍在桌面上。
那张粮票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。
“这是昨天给你的钱。”
方科长盯着田秀兰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不敬或恐惧。
“不够吗?”
田秀兰的目光在那张粮票上停留了一秒。
她知道,这张票子买不到半斤肉,更买不到这块确良布料的价值。
但她不能反驳。
一旦反驳,方科长就会想起昨晚录音机的事,想起审计组的威胁。
为了生存,她必须把姿态放得更低。
低到尘埃里,低到让对方觉得安全,甚至产生怜悯。
“够的,方科长。”
田秀兰抬起眼皮,眼神湿润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顺从。
“是我命苦,配不上这么好的料子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,轻轻划破了方科长的防线。
方科长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争辩、哭诉,甚至是沉默的对抗,都没有出现。
出现的,是一个彻底屈服的女人。
这种反差让他感到一丝不适,但也有一丝隐秘的满足。
权威得到了确认,特权得到了享受。
他哼了一声,身体向后靠去,椅背发出嘎吱一声轻响。
“你倒是识相。”
方科长弹了弹烟灰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。
他在想什么?
田秀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游离。
他在焦虑。
虽然昨晚他用钱堵住了嘴,但审计组随时可能来。
他需要更多的缓冲,更多的安全感。
而这块布料,是他向家里交代的关键道具。
如果他拿不到布料,或者处理得不干净,家里的米缸见底的事实就会暴露。
田秀兰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烟草味。
她缓缓伸出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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