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的煤球炉子早就熄了,余温散尽后,一股透骨的湿冷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。田秀兰没去添炭,只是慢条斯理地拉开柜台最底层那个抽屉。
抽屉里躺着一本账册,纸页泛黄卷边,像极了方科长手里那张作废粮票的命运。
她伸出左手,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恰好压过了赵婶倒吸凉气的动静。
“方科长,您刚才说,这是按市价给的?”
田秀兰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她抬起眼皮,目光并没有看向方科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而是落在他那只捏着钥匙的手上。
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虚。
方科长被她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,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,钥匙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“少废话!粮票就是钱,1976年的票虽然旧了点,但含金量一样!你丈夫等着穿衣,你等着卖货,各取所需,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‘买命’?”
“是啊,各取所需。”田秀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股寒意,“只是这‘需’字,还得讲究个先来后到,更得讲究个……合法合规。”
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《全国通用粮票使用说明》的小册子,那是街道办上个月刚发下来的宣传品,封面鲜红刺眼。
她将小册子翻开,推到方科层面前的玻璃柜台上。纸张摩擦玻璃,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方科长是街道办主任,又是管民政的,这本东西,您肯定比我还熟。”田秀兰低着头,看似恭敬,实则是在观察对方瞳孔的变化。
方科长瞥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深:“看这个干什么?我告诉你,别拿这些死规矩来压我!”
“不是压您,是帮您回忆。”田秀兰的手指顺着册子上的文字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。
那里写着:*自1977年1月1日起,所有非当年发行的粮票一律停止流通,违者视为扰乱市场秩序。*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墙皮脱落的地方,一只苍蝇嗡嗡地撞着窗棂,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
方科长的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。他猛地伸手想要合上那本册子,动作粗暴得带倒了旁边的剪刀架。
“哐当”一声,几把剪刀掉在地上,其中一把锋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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