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，斜斜地切进“仁和”裁缝铺。
光线里浮尘乱舞，像极了此刻阮青心头那些细碎而混乱的念头。
她站在柜台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叠粮票的边缘。
粗糙的毛边刮过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，却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柜台玻璃下，那块确良布静静地躺着。
淡蓝色的底纹，挺括得有些生硬，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一种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这座城市里最紧俏的物资之一，也是弟弟阿生过冬的唯一指望。
温主任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红塔山，却没点。
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剪刀。
金属镜面映出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以及阮青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阮同志，”温主任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昨晚说的话，我想了一夜。”
阮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她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紧张：“您……想通了？”
“想通谈不上，”温主任放下剪刀，拇指习惯性地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一下，“只是觉得，这买卖做得太亏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块确良布前。
指尖轻轻挑起布料的一角，展示给阮青看。
布料发出清脆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“这块料子，市价能换三斤猪肉，或者两张电影票。但你只愿意拿一只镯子换？”
温主任的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算计。
他在等阮青低头，等阮青崩溃，等阮青为了那块布出卖更多尊严。
阮青咬了咬嘴唇，声音轻细却坚定：“阿生的命比肉金贵，比电影票重要。温主任，您是干部，讲究的是大局，不是吗？”
“大局？”温主任冷笑一声，将布料重新按回玻璃下，“你的大局是弟弟，我的大局是指标，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阮青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还有填补这个窟窿。你以为我不知道，你那只镯子，是你妈留下的定情信物？还是你当铺买的赝品？”
阮青的身体僵住了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。
她没想到，温主任连这个都知道。
但他不在乎真相，他只在乎如何利用这个真相，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。
“不管真假，”阮青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“它现在是我的筹码。您要是嫌少，我不强求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欲走。
这是她的策略，以退为进。
她知道温主任急需这笔交易来填补亏空，上级检查的日子越来越近，这块确良布是他完成指标的救命稻草。
如果他不放，损失的是他；如果放了，至少还能落个人情，或者说，落下一点心理上的优势。
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“站住。”
温主任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阮青停下脚步，背对着他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温主任走到柜台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，“既然你这么执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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