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，斜斜地切进“仁和”裁缝铺。
光线里尘埃浮动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浆糊干涸后的酸味，混合着温主任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红塔山烟草气息。
阮青站在柜台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粮票。
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腹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她最后一点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货，也是弟弟今晚能否熬过寒潮的唯一指望。
柜台中央，那块确良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被折叠得整整齐齐，像一块冰冷的铁板，又似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那抹淡蓝色的光泽显得格外刺眼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贫瘠年代的奢华与傲慢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被压在厚重的玻璃柜台下，那是权力的象征；第二章时，被温主任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挑起展示，那是诱惑的具象；而此刻，第三章，它就在阮青眼前，触手可及，却又远在天边。
温主任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红塔山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显得拘谨而刻板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得像两把钩子，死死盯着阮青的脸。
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关节，发出轻微的骨节响声。
“天快黑了，”温主任开口了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胡同里的风越来越紧。”
他在暗示时间不多了。
也在提醒阮青，寒潮预警不是玩笑，她的犹豫正在消耗最后的生机。
阮青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口的颤抖。
“温主任，”她声音轻细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灰尘，“这块布……真的只能换镯子？”
她没有直接回答昨晚那个关于“母亲的债”的问题，而是选择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紧张。
这是一种防御机制，她在试探，也在拖延。
温主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，但眼底没有温度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阮姑娘，”他拿起剪刀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，但阮青听出了别的意思。
在这个年代，物资短缺是常态，而分配权掌握在少数人手中。
所谓的规矩，不过是强者制定的游戏准则。
温主任想要填补自己的亏空，需要现金，或者等价的高价值物品。
但他更享受这种掌控感，享受看着一个年轻寡妇为了生存，不得不剥离尊严的过程。
那块确良布，对他来说只是指标之外的额外收入。
对阮青来说，却是弟弟的命。
阮青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那块布料上方几厘米处。
她想触碰它，感受那种挺括而冰凉的质地，确认这真的是救命稻草。
然而，她的手刚伸出去，温主任的手腕突然一动。
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迅速挡在了布料和阮青之间。
动作不快，却带着不容置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