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蜿蜒而下,汇成一股浑浊的细流,冲刷着街道办后巷那面斑驳的灰墙。
沈青缩在巷口的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壁。
浑身湿透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她单薄且颤抖的轮廓。
怀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,边缘泛白。
那张红色的临时介绍信就在里面。
它曾经被韩主任捏在手里把玩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烟草味和权力气息;后来贴在沈青胸口,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压迫感;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信封底部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,标记着她与这座小城彻底决裂的时刻。
但真正让沈青感到窒息的,不是这张通往省城的门票。
而是从信封夹层滑落的那张黑白照片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头顶的铁皮雨棚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掩盖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,也掩盖了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沈青不敢点灯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因为寒冷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折叠的照片。
纸张很脆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
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照片上的画面清晰起来。
背景是省城某栋高大的苏式建筑,红砖绿瓦,庄严肃穆。
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在黑白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脸原本模糊不清,像是被雨水晕染的水墨画。
但沈青知道,只要光线稍亮,就能看清一切。
她抬起头,透过巷口积水的倒影,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,再次审视那张脸。
这一次,她没有躲闪。
瞳孔骤然收缩,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。
那是赵建国。
省城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独子。
也是上周,在街道办事处门口,曾短暂停留过片刻的那个男人。
当时韩主任正坐在椅子上,慢条斯理地卷着烟丝,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沈青。
沈青记得自己问了一句:“韩主任,老陈刚才为什么看我的怀里?”
韩主任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问他去。”
现在,沈青明白了。
老陈看到的不是布料。
是韩主任塞进她怀里的东西。
或者说,是韩主任早已预设好的剧本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。
沈青猛地一颤,手指下意识地将照片攥紧,塞进袖口。
李会计站在巷口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裤腿上沾满了泥点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是来下班回家的。
但他没有走。
他在等。
“李干事。”
沈青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。
她习惯用反问句掩饰真实意图,语气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这么晚了,您还没回去做饭?”
李会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青湿透的肩膀上,然后缓缓移向她的袖口。
那里鼓起了一小块不自然的弧度。
“沈老板娘。”
李会计的声音平淡无奇,像是在念一份报表。
“韩主任让你走,是因为你符合条件。”
“不符合条件的人,连站在这里淋雨的资格都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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