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砸在街道办事处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沈青站在屋檐下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流进衣领，冰凉刺骨。
她怀里空空如也。
那块确良布料，已经换成了这张薄薄的纸。
但老陈最后那个眼神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头。
他为什么看那里？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冷风，就是她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透过缝隙，能看见韩主任坐在办公桌后，正对着电话低声说话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内容。
只能看见他夹着烟的手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李会计不在座位上。
大概去食堂吃饭了，或者躲在里间抽烟。
这是一个空档。
一个转瞬即逝的空档。
沈青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她抬起脚，踩在门槛上。
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很轻。
但在雷声的间隙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韩主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挂断电话，转过头，目光扫向门口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沈青的脸。
“进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沈青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雨水从伞尖滴落，汇聚成一滩小水洼。
“韩主任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语气温婉，却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您的口袋，好像又鼓起来了。”
韩主任眉头微皱。
他下意识地理了理中山装的衣襟。
手指粗糙，指节粗大，常年夹烟熏得发黄。
“沈青，你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。
“介绍信在你手里，货也在你手里。我们两清。”
“是吗？”
沈青微微一笑。
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
“那为什么，您还要看着我？”
韩主任沉默了片刻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一步步走向门口。
皮鞋踩在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沈青的神经上。
他走到沈青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不到半米。
沈青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韩主任说。
“怕什么？”
沈青反问。
“怕我反悔？还是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怕老陈说的话是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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