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黄昏的临近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小城彻底淹没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韩主任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气息，让人有些窒息。
沈青站在办公桌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确良布料。布料已经凉透了，贴在手心，像是一块冰冷的铁。
韩主任坐在桌后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那节奏很慢，却像是在敲击沈青紧绷的神经。
“李会计还没来？”韩主任问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应该快了。”沈青轻声回答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，“他说今天家里有事，可能会晚一点。”
韩主任冷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走到沈青面前。
他的影子笼罩下来，遮住了窗外最后一点光亮。
“沈青，你是在赌。”韩主任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起那块确良布料的一角，“你在赌我会不会为了这点东西，放过你。”
沈青没有躲闪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韩主任那张写满算计的脸。
“我只是想离开这里。”她说，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韩主任，您也知道，这布料对我来说，意味着什么。”
韩主任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沈青看见他的袖口微微滑落，露出手腕上的一抹金光。
那是一枚金戒指。
很粗，很俗气，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依然刺眼。
沈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上一章，韩主任拿起布料时，手抖了一下，露出了里面的金戒指。
原来，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或者说，他一直在等这一刻。
“意味着什么？”韩主任凑近了一些，呼吸喷在沈青的脸上，带着浓烈的烟味，“意味着你的自由？还是意味着你的清白？”
沈青咬了咬嘴唇。
她没有回答。
沉默是最好的武器，也是最锋利的刀。
韩主任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，点燃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锐利。
“李会计马上就到。”他说，“盖章之后，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沈青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盖了章，她就自由了。
哪怕代价是这块布料，哪怕代价是尊严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是老陈。
裁缝铺的学徒老陈。
他的头发湿透，脸上满是雨水和惊恐。
“主……主人！”老陈结结巴巴地喊道，“裁……裁缝铺……着火了！”
韩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，烫破了裤脚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？”他厉声喝道。
“火……好大！”老陈喘着粗气，指着门外，“我刚才去送布，看见铺子里全是烟……老板不见了，只有火……”
韩主任猛地转身，冲向门口。
他一把推开窗户，向外望去。
远处的天空被映得通红，滚滚浓烟直冲云霄。
那是幸福裁缝铺的方向。
沈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老陈撒谎了。
或者，至少，这不是真的火灾。
但此刻，没有人有时间去分辨真假。
韩主任的权力感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裁缝铺烧了，意味着沈青在这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。
也意味着，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筹码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火势蔓延，街道办事处也难逃其害。
“闭嘴！”韩主任吼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，“谁让你乱跑的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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