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街道办事处斑驳的窗棂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,将玻璃外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沈青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那件原本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此刻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单薄而颤抖的轮廓。怀里的信封被塑料袋层层包裹,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凉意——那是韩主任刚才随手塞给她的“初步同意书”,一张皱巴巴的便条,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字迹和那个刺眼的红指印。
但这不够。
在这座小城,没有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介绍信,这张便条就是一张废纸。户口冻结就在明天清晨六点,她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它。
沈青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韩主任办公室特有的劣质烟草味。她抬起脚,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,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慵懒。
韩主任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后,手指间夹着那根已经燃尽的烟蒂。他并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先眯着眼,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评估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他的中山装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,袖口处磨出了毛边,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属于权力的傲慢。
沈青走到桌前,停下脚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对方的下文。她的眼神低垂,看着桌面上那张被压在一摞文件下的《临时外出介绍信》存根联。那枚红色的公章还在那里,鲜红欲滴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个东西。第一章它在省城办事员的抽屉里沉睡;第二章被韩主任捏在手里把玩,当作炫耀的筹码;第三章它贴在沈青胸口,随着心跳剧烈跳动;第四章被塞进信封封口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;第五章它压在桌角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;而现在,第六章,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只差最后一步,就能落入沈青手中,贴上她的档案袋,完成那场惊心动魄的身份置换。
“李会计呢?”沈青轻声问道,语气柔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韩主任终于抬起了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李会计?”他轻哼了一声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他在隔壁记账。怎么,急着走?还是怕我反悔?”
“我想去取正式的信件。”沈青说。她伸出手,将那封装着便条的信封推到了桌子边缘,“您说过,只要我点头,手续就可以办。”
韩主任没有碰那个信封。他的目光落在沈青脸上,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的高潮部分。
“是啊,”他缓缓说道,身体向后靠去,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“我说过。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李会计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死板得很。他说,没见到实物,没经过我的最终确认,谁敢开这个口子?”
沈青的心沉了一下。她知道李会计是个什么样的人。那个总是低着头、匆匆忙忙的干事,是韩主任最忠实的执行者,也是这道防线上最坚硬的一块石头。李会计要的是准时下班回家做饭,而不是惹上任何麻烦。如果没有韩主任的亲自背书,他不会冒这个险。
“所以,”沈青抬起头,直视着韩主任的眼睛,“您需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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