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沈青的离开而减小,反而像是天河决口,将整座小城浇得透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街道办事处老旧木柜散发出的樟脑丸气息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权力的压抑感。
沈青并没有走远。
她站在办事处门廊下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,发丝紧贴着脸颊,冷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。但她没有动,目光穿过雨幕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李会计刚才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毛。
那不是看一个成功逃离者的眼神,也不是看一个行贿者的眼神。那是一种……等待猎物落网的平静。就像是在说:你以为你走了?不,你只是走进了另一个笼子。
“韩主任。”
沈青深吸一口气,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。
办公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桌角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。韩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正把玩着那张盖着红章的临时介绍信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点烟时的烟灰,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,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珍宝。
听到声音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姑娘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声音低沉,“怎么又回来了?外面的雨,可是会淋坏好身段的。”
沈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韩主任,我有一件事,想再确认一下。”
韩主任放下手中的介绍信,拿起旁边的搪瓷茶缸,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。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。
“确认什么?”他抿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,“介绍信已经给你了,手续也办了。你是要回去感谢我,还是来送第二份礼?”
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在沈青耳膜上。
沈青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。她知道,韩主任要的不是钱。钱他有了,抽屉里躺着三张大团结,足够他给儿子买一台上海牌手表。他要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,是那种可以随意拿捏别人命运的优越感。
“我只是觉得,”沈青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“这块布料,似乎还不够。”
韩主任动作一顿。
他放下茶缸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审视起沈青。
“不够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,“沈姑娘,做人要知足。在这座城里,能拿到这张纸的人,十个里头有九个都要磕头谢恩。你凭什么觉得,你配得上更多的东西?”
沈青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解开了外套的第一颗纽扣。
外面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,掩盖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韩主任,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不想要更多的自由。我只想知道,您到底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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