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废弃纺织厂仓库的屋顶漏着水,滴在积灰的水泥地上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裴秋被逼到了角落。
身后是冰冷粗糙的砖墙,身前是崔老板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裁缝剪刀。
剪刀尖抵着她的咽喉,并没有刺破皮肤,但那种冰冷的触感顺着颈动脉直冲大脑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沉重得像是擂鼓。
就在刚才,手腕一软。
不是她手抖。
而是崔老板向前倾了半分。
刀刃更深地陷入了皮肤,血珠渗出,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口。
那一刻,他没有反抗,也没有求饶。
他是迎上去的。
用他的血,偿还六年前那条命,也偿还那份未能说出口的愧疚。
但现在,雨还没停,债还没清。
弟弟的复工名额还悬在悬崖边。
「剪吧。」崔老板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裴秋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是致命的。
她必须利用他最后的仁慈,换取一个机会。
「崔老板,」裴秋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「你剪下去,什么都得不到。只会得到一条人命,和一份永远无法洗清的罪名。」
崔老板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那双锐利如针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迷茫。
他在等判决,却在等待中听到了不同的答案。
「你想说什么?」他问,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。
裴秋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确良衬衫。
衬衫的夹层里,藏着那张至关重要的介绍信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弟弟唯一的生路。
「这件衬衫,」裴秋轻声说,「是你当年偷穿的,对吗?」
崔老板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个夜晚,昏暗的灯光下,他鬼使神差地穿上了那件衬衫。
手指划过领口时,他感觉到了异常的厚度。
那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加固针。
他以为是线头,用力扯了一下。
线断了,露出了半块银元。
那是裴秋母亲的嫁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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