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裴秋背靠着潮湿发霉的砖墙,胸口剧烈起伏。那件确良衬衫已经不再完整。就在刚才,为了换取崔老板签字盖章,她亲手扯下了衬衫最后一块完整的衣领布料,扔进了角落那堆即将被雨水引燃的杂物中。
火焰腾起的一瞬,没有发出噼啪声,只有一阵沉闷的燃烧响动,像是某种秘密被彻底吞没。
“你疯了?”崔老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刻。他手里那把锋利的裁缝剪刀还在滴着水——不是雨水,是之前混乱中溅上的血迹。
裴秋没有看他,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火。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我不疯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衣服没了,信还在。你也知道,只要这封信到了单位,你女儿的手术费就能到账。街道办的人还有十分钟就到门口,你是想抓我投机倒把,还是想让你女儿活下去?”
崔老板握着剪刀的手指关节泛白。他的目光在那团火和裴秋之间游移,最终落在那张盖着红章的文件上。那是他用尊严换来的救命钱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突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小翠呢?那个丫头片子跑了,但她手里有录音。如果街道办先找到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闷雷,紧接着是山体滑坡引发的轰鸣。整个厂房剧烈震动了一下,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她出不去了。”老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这位邻居站在雨幕边缘,浑身湿透,眼神复杂地看着屋内的一切,“路断了。泥石流把后山堵死了。小翠……没人能救她。”
裴秋心头一紧。她看向墙角,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块破碎的木板。小翠消失了,连同那份可能致命的录音一起,被这场暴雨和灾难掩埋。
但这并没有带来解脱感。相反,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现在,”崔老板一步步逼近,剪刀尖端指向裴秋的咽喉,“我们谈谈。你毁了我的衬衫,毁了我的脸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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