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纺织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布料发酵后的酸气。
裴秋被逼到仓库角落,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。
那件偷藏的确良衬衫,此刻正被她死死攥在掌心。
衬衫已经被雨水浸透,原本挺括的棉质纤维变得沉重而黏腻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紧紧贴在她汗湿的手背上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这件衬衫还挂在钩子上,被崔老板捏住一角,准备剪开。
现在,它碎成了几块,散落在地上,混着泥水,无人问津。
但裴秋知道,真正的秘密不在布料里。
而在夹层中。
「裴秋,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」
崔老板的声音穿透雨声,带着尖刻的沙哑。
他手里那把锋利的裁缝剪刀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他的中山装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。
小翠站在一旁,手里的录音机红灯闪烁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裴秋,也不敢看崔老板。
只有老陈靠在门边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犹豫不决。
裴秋没有说话。
她先观察了崔老板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除了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是恐惧。
对失去某种东西的恐惧。
「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」裴秋低声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她抬起手,将那件湿透的衬衫展示出来。
布料上的确良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,那是七十年代最昂贵的化纤面料。
「你想撕碎它,销毁证据。」
裴秋的拇指摩挲着衬衫领口内侧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针脚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「但你不敢。」
崔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剪刀尖端指向裴秋:「你敢威胁我?你知道投机倒把判几年吗?」
「我知道。」裴秋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她从衬衫夹层里,缓缓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边缘磨损,显然被无数次抚摸过。
那不是介绍信。
至少,不完全是。
小翠惊呼一声,想要冲过来抢夺。
「别动!」老陈突然喝止,烟斗掉在地上,滚出老远。
他看着那张纸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裴秋将纸展开。
上面没有公章,没有红头文件。
只有一行娟秀的小楷,墨迹虽已干涸,却依然透着股倔强。
「崔师傅,求你放过我。女儿的病需要钱,我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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