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空气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裴秋盯着那件挂在铁钩上的半成品衬衫。
白色的底布，细密的条纹，袖口处有着独特的剪裁。
它和她手中那件被崔老板捏住一角、准备剪开的“偷藏的确良衬衫”一模一样。
不，甚至更完美。
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，领口的弧度贴合着人体工学，那是只有最顶尖的裁缝才能做出的版型。
而裴秋手里的那件，虽然也是确良面料，但内衬粗糙，走线略显生硬。
这是两回事。
一件是商品，一件是赝品。
「你看清楚了。」
崔老板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手中的裁缝剪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「这件衣服，是我女儿亲手缝的。」
裴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记得崔老板的女儿，那个常年卧病在床、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女孩。
一个连针都拿不稳的人，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精湛的针脚？
除非……
「你撒谎。」
裴秋低声说道，声音有些发颤，但咬字清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灰尘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「小翠，是你做的吧？」
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小翠浑身一僵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，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那是街道办特批用来记录“阶级斗争新动向”的设备。
小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犹豫着看了一眼崔老板，又看了一眼裴秋。
「我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小翠小声嘟囔着，眼神躲闪。
她是举报人之一，嫉妒裴秋的手艺，更嫉妒裴秋能在这样的年代里保持那份从容。
但她没想到，这场突击检查会变成三方对峙。
「说话！」
崔老板猛地挥了一下剪刀，指向裴秋。
「既然你识破了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」
他的眼神锐利如针，死死钉在裴秋身上。
「这件衣服的主人，是我女儿。而你身上的这件，来源不明。」
「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，私藏高档面料，涉嫌投机倒把。」
「我要把你送交街道办，让你弟弟永远别想复工。」
裴秋感到一阵窒息。
这不是简单的敲诈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利用她弟弟的软肋，逼她就范的局。
她必须反击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小翠手中的录音机上。
如果现在爆发冲突，录音机会记录下她的“罪行”。
如果沉默，弟弟的前途就完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屋顶的瓦片嗡嗡作响。
暴雨将至。
裴秋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注意到小翠的手指在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兴奋。
她在期待一场好戏。
而在崔老板的身后，堆放着大量废弃的布料和杂物。
那里有一角露出的纸张，边缘泛黄，上面似乎有字迹。
裴秋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她知道崔老板年轻时也曾因投机被批斗，这是他最大的软肋。
但他从未在人前提起过那段历史。
除非……
「你想听真相吗？」
裴秋突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。
崔老板愣了一下。
「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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