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裁缝铺里的光线昏黄,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。
裴秋站在柜台旁,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,撞击着肋骨,仿佛要跳出来。
崔老板坐在案板后,手里那把锋利的裁缝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针的眼睛,死死盯着裴秋。
「裴秋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」
他的声音尖刻,带着商人的算计和压抑的怒火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她不敢看裴秋,也不敢看崔老板,只是偶尔偷偷抬眼,观察着局势。
老陈不在场,但裴秋知道,这条街上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这里。
如果今天交不出“证据”,弟弟的名额就彻底没了。
如果交出了,这件衬衫——这件承载着母亲最后记忆的衬衫——就会变成一堆废布。
裴秋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这件确良衬衫,从第一章起就在她贴身内衣下藏着,第二章被扯出挂在钩子上,第三章被展开审视,第四章被捏住一角,第五章被雨水浸透贴在窗上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即将迎来它的终局。
「崔老板,」裴秋低声开口,咬字清晰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信还在里面。」
崔老板冷笑一声,站起身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一步步逼近,手中的剪刀微微张开,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。
「信?什么信?」
他走到裴秋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街道办要的是你投机倒把的证据!是你私藏高档面料的铁证!」
「我没有……」
「闭嘴!」
崔老板猛地伸手,一把揪住裴秋的衣领。
确良布料在他粗糙的手指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裴秋没有挣扎,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眼神穿过崔老板的肩膀,看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信件内容被看见,同时又能保住弟弟希望的机会。
「剪吧。」
崔老板突然松开了手,语气中透着一股疲惫和绝望。
就像昨天那样,他放弃了彻底的搜查。
但裴秋知道,这绝不是结束。
这是一种更残忍的折磨。
他要当众毁掉这件衬衫,让她承认自己曾试图隐瞒衣物来源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他向街道办交差的仪式。
「我要你亲手剪开它。」
崔老板将剪刀递到裴秋面前,刀尖对准了衬衫的领口。
「然后,把你藏在里面的‘秘密’拿出来给我看。」
「如果你敢骗我,我就把你送进派出所。」
裴秋接过剪刀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她的手很稳,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她举起剪刀,对着领口的那颗纽扣。
咔嚓。
第一刀落下。
线头崩断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小翠在角落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裴秋没有停。
她继续剪。
第二刀,第三刀。
衬衫的领口被缓缓撕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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