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,反而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,浑浊的水流倾泻而下。
裁缝铺里的光线昏暗,只有门口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曳,将崔老板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兽。
裴秋站在窗边,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湿透的确良衬衫。
布料吸饱了雨水,变得沉重且冰凉,死死地贴在她的掌心,那种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必须利用这暴雨造成的混乱,将衬衫移近窗户。
只要靠近窗户,借着外面闪电的微光,她就能看清袖口内侧那枚红印泥的来源,也能确认夹层是否因为受潮而变形。
一旦变形,里面藏着的介绍信就会暴露。
那是弟弟的命,也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「站在那儿做什么?」
崔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和审视。
他手中的裁缝剪刀还在滴着水,金属的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。
裴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转过身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:「崔师傅,这衣服湿了,我想晾一晾,不然容易发霉。」
崔老板眯起眼睛,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走向案板,每一步都踩在裴秋紧绷的神经上。
「发霉?」他冷笑一声,「这确良面料娇贵得很,遇水就硬,干了就皱。你倒是会找借口。」
他说着,伸手拿起了那件衬衫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试探其中的重量。
裴秋屏住呼吸,看着他的手指划过领口、肩线,最后停留在袖口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介绍信。
也藏着那枚诡异的红印泥。
「崔师傅……」她低声开口,习惯性地先观察他的眼神,再斟酌措辞,「如果您不信,可以剪开看看。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」
这句话是赌注。
赌他不敢在全街道办的人面前,因为一件衣服而闹出人命官司。
赌他对“程序正义”那点可怜的虚荣心。
崔老板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裴秋。
那一刻,裴秋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,但很快被更深的怀疑所取代。
「剪开?」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「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?还是觉得我不敢?」
他将衬衫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,却让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。
突然,他眉头一皱。
「这衣服……怎么比刚才重了?」
裴秋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是的,确良面料吸水后确实会变重,但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裁缝来说,这种重量的细微变化,足以引起警觉。
尤其是当里面藏有异物时。
「可能是雨水渗进去了。」裴秋强作镇定,声音有些发颤,「屋顶漏雨,窗缝没关严……」
「是吗?」
崔老板打断了她。
他并没有放下衬衫,而是走到了案板前,将那件湿透的衬衫平铺开来。
水滴落在案板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,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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