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板是陈年的老榆木,表面被无数把剪刀和熨斗磨出了深浅不一的凹痕。
崔老板将衬衫从衣架上取下,动作粗暴地抖开,随后“啪”的一声,将其平铺在案板中央。
白色的确良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一层薄薄的霜,覆盖在这块充满烟火气的木头上。
“按住。”他头也不抬,对站在一旁的小翠说道。
小翠的手有些发抖,她走到案板左侧,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布料时,忍不住缩了一下。
“别碰坏了。”崔老板警告道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“要是少了一根线头,我就扣你半个月工资。”
裴秋站在案板右侧,目光死死锁住那件衬衫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。
她知道那个结在哪里。
为了固定那张薄如蝉翼的介绍信,她在内衬靠近左胸的位置,用细针扎了一个极小的死结。
那是她昨晚熬了整整一夜才缝好的,针脚细密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忽略。
此刻,那个凸起在平整的布面上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一粒藏在白雪中的沙砾。
崔老板并没有立刻动手去剪或拆。
他拿起一把尺子,沿着衬衫的边缘比划着,嘴里嘟囔着:“这料子虽然薄,但也是真金白银买的。要是敢在里面藏私货,我让你赔得起吗?”
他的声音尖刻,带着商人的算计和试探。
裴秋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她不能说话,任何多余的辩解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武器。
她必须等待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信件脱离这件衣服的机会。
雨声越来越大,砸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屋内的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。
汗水顺着裴秋的脊背滑落,浸湿了她的内衣。
她注意到小翠的眼神飘忽不定,时不时瞟向门口,又迅速收回目光。
小翠的手指紧紧攥着案板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,也在犹豫。
裴秋心中一动,想起小翠之前那句欲言又止的话。
难道……举报的人里,也有她?
这个念头让裴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在这个年代,背叛往往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动机,比如嫉妒,或者恐惧。
如果小翠已经倒戈,那么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,可能都在被记录。
果然,小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,借着整理衬衫袖口的动作,偷偷记下了什么。
裴秋的目光扫过那本皱巴巴的本子,上面似乎画着什么草图。
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的裴秋,此刻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她不能再依赖任何人,只能靠自己。
崔老板终于放下了尺子。
他弯下腰,凑近那件衬衫,目光聚焦在那个凸起的结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捏住了那个结。
裴秋的心跳瞬间停滞。
如果他说要拆开,她就完了。
介绍信一旦离开衬衫,就会被发现。
她没有时间思考,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。
她假装站立不稳,身子向前倾斜,手肘看似无意地撞向了案板的一角。
“哎哟!”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慌乱。
这一撞并不重,却足以让案板上的衬衫微微移位。
更重要的是,她的袖口擦过了崔老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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