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崔老板没有去碰案板上的衬衫。他的目光像那把剪刀的尖端，死死钉在裴秋那只悬在半空、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裴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。她的手指蜷缩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那里藏着弟弟的生路，也藏着她此刻几乎要炸开的恐惧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崔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，“布料不会发抖，手才会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小翠缩在柜台后，手里的账本攥得变了形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看这一幕。老陈站在屋檐下，伞沿滴下的雨水砸在他的鞋面上，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，转身隐入阴影里。
裴秋强迫自己松开紧咬的牙关。她抬起眼皮，迎上崔老板锐利的审视。她知道他在找什么——不是违禁品，而是破绽。一个投机倒把分子在绝境中会露出的惊慌，或者是一个无辜者被冤枉时的委屈。
她两者都有一点，但更多的是为了生存的狠劲。
“我怕剪坏它。”裴秋低声说，声音有些哑，但字字清晰，“这确良面料金贵，一旦剪开，就废了。崔老板，您是要证据，还是要一件完整的‘罪证’？如果是前者，撕烂了也没用；如果是后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崔老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，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松脱。那是贫穷的痕迹，也是他此刻焦虑的根源——他需要这件衬衫作为筹码，去换取街道办的认可，去填补他女儿医药费的缺口，而不是把它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片。
崔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确实想要一件完整的“战利品”，这样在向街道办汇报时，才能显得这场突击搜查成果显著，而不是仅仅抓到一个销毁证据的罪犯。
“完整？”崔老板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剪刀咔嚓空剪了一下，“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？拿出来。”
裴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缓缓将手收回，指尖触碰到贴身内衣下那层薄薄的棉布。那里，衬衫紧贴着她的胸口，随着呼吸起伏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介绍信就缝在内衬的夹层里，针脚细密，只有她自己知道位置。
如果现在脱下，崔老板一定会检查内衬。一旦被发现夹层里的硬物，一切都完了。
必须让他相信，这件衬衫除了材质贵重，别无他物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