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西库房侧室，闷热无风。
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窗纸隔绝，只剩下一层沉闷的嗡嗡声，像是要把人耳膜震碎。
许慎之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。
铜钱边缘粗糙，缺口处有着细微的锯齿状痕迹，那是用指甲强行刮擦留下的印记。
这一枚铜钱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冰冷，沉重，带着金属特有的死寂。
它是引信。
也是她手中唯一的刀。
“司珍曹女史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敬事房首领太监王德全跨进门槛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的笑意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，抬着一个黑漆漆的樟木箱子。
箱子上贴着封条，墨迹未干。
许慎之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铜钱收入袖中，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。
“王公公大驾光临，不知是来查账，还是来收尸？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不带情绪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一般精准。
王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收敛了神色。
他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码放的银锭，最后落在许慎之身上。
“太后有旨，寿宴在即，库房不得有误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：
“谢婉仪已认罪，这些账本副本，需即刻移交内务府封存。至于赵嬷嬷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：
“老奴畏罪自尽，乃是宫中丑闻。为了皇家体面，此事必须彻查，不留后患。”
许慎之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王德全的肩膀，看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“畏罪自尽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：
“赵嬷嬷年过六旬，手脚不便，若是想死，何必等到今日？更不必选在这闷热无风的午后，连一口喘息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。”
王德全眯起眼睛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许慎之，你这是在质疑太后的判断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许慎之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的寒光：
“臣妾只是好奇，这账本里记的，究竟是谢婉仪一个人的贪墨，还是整个尚宫局的规矩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王德全心头那层薄薄的伪装。
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许慎之没有回答，而是转身走向库房深处的一扇暗门。
那是她早已布置好的退路，也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。
“王公公既然要封存账本，不如先看看这个。”
她推开暗门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并不是堆放杂物的仓库，而是一间狭小的密室。
赵嬷嬷就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竹椅上，浑身颤抖，脸色苍白如纸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