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尚宫局西库房，闷热无风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银锭散发的冷冽金属气息。
许慎之站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。
铜钱边缘粗糙，缺口锋利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她这一路走来的引信，也是此刻引爆全场的火药。
谢婉仪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衬得她面色惨白。
她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，这是她极度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许司珍，”谢婉仪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强作镇定地开口，“寿辰在即，这盘点之事何必如此较真？不过是一两碎银的差池，补上便是。”
许慎之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头看着账册。
她的语调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像在读一份冰冷的尸检报告。
“一两碎银，若是在寻常人家，或许只是一顿酒食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谢婉仪的脸。
“但在尚宫局，一两银子对应的是三百六十个日夜的规矩，是太后寿宴上每一道菜肴的成色，是后宫上下三千人的口粮与体面。”
她将手中的铜钱轻轻放在账册上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谢姑姑，你告诉我的解释是，这笔银子被偷了。”
许慎之拿起那枚铜钱，指尖用力，缺口嵌入掌心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“可我现在看到的，是一枚劣质的缺角铜钱。”
“它不是银，也不是正常的制钱。”
“它是有人故意塞进来的障眼法。”
谢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知道，自己精心策划的平账手段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那一两碎银被她换成了这枚从宫外流民手中低价购得的残币，混入银锭之中。
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却忘了许慎之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谢婉仪咬着牙问道。
“我想说，”许慎之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贪墨不止一两，而是整个库房的根基都烂透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库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敬事房首领王德全带着几个大太监堵住了门口。
他脸上挂着那种圆滑而虚伪的笑意，眼神却在许慎之和谢婉仪之间游移不定。
“哎呀，这是怎么了？”王德全拱手笑道，“听闻这里出了岔子，奴才特地来帮忙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铜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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