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。
谢婉仪被软禁在此，并非因为定罪，而是为了“避嫌”。
太后寿辰在即，库房出了岔子，作为掌事姑姑，她必须暂时交出权力，以示清白。
许慎之推开房门时，手里拿着一柄银夹子。
夹子的尖端泛着冷光，那是尚宫局统一配发的制式工具，用来翻检账册和细碎物件。
她没有看坐在榻上的谢婉仪，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那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。
箱子是谢婉仪的私产，按规矩，在调查期间应当封存。
但许慎之不需要封条。
她的目光落在箱盖上那枚铜扣上。
铜扣早已氧化发黑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谢婉仪长期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“女史。”
谢婉仪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。
她穿着素白的寝衣，头发未挽，散乱地披在肩头。
曾经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此刻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“李公公说，您的贴身衣物和票据，都已依例烧毁。”
许慎之停下动作，背对着她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灰烬还在炉子里吗？”
“在。”
谢婉仪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被一种虚张声势的镇定取代。
“老奴亲自看着烧的。一张不剩。”
许慎之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是吗？”
她走到桌前，放下银夹子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房间里，这声音像是一记耳光。
“既然烧了，那我便不必再查。”
许慎之拿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香清淡，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那是纸张燃烧后的气味，混合着谢婉仪身上常用的沉水香。
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谢婉仪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。
“多谢女史体谅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，更多的是如释重负。
只要证据消失，她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哪怕只是拖延时间，也能等到太后的赦免。
毕竟，一两碎银的亏空，在太后眼中，不过是家丑。
只要不牵连到朝堂，便不算大罪。
许慎之没有接话。
她放下茶盏，走到那只紫檀木箱前。
箱盖紧闭，锁孔里插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挂在谢婉仪的腰间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许慎之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她没有拔钥匙，而是用指甲轻轻刮擦着锁孔周围的木纹。
木纹粗糙，带着岁月留下的颗粒感。
“谢姑姑，”许慎之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读账目，“你可知，为何我非要查这箱中之物？”
谢婉仪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因为你不信我？”
“不。”
许慎之摇了摇头，手指依然停在锁孔上。
“因为我不信火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猛地拔出钥匙，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锁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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