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西库房的大门半掩着,透进一线刺眼的日头。
许慎之站在门槛内,手里攥着那方新铸的总印。
印章底部那道缺角痕迹,像是一只闭合的眼,冷硬地硌着她的掌心。
门外,李德全挡住了去路。
他穿着灰布直裰,腰间挂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,笑得圆滑而谨慎。
“女史,”李德全微微躬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,“祖制不可违。未验先封,是大忌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许慎之身后的账册上,又迅速移开,不敢久视。
“明日太后寿辰,司礼监的人就要来查验。若是此时封了门,出了岔子,这‘大不敬’的罪名,怕是连您也担不起。”
许慎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。
库房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,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滴在衣领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李公公说得是。”
许慎之终于开口,语调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就像读账目一样,每一个字都要算清楚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李德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侧身让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。
但他依然挡在门口,双手交叠在腹前,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——那是谢婉仪的习惯动作,此刻在他身上,竟显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“女史要封账,老奴明白。”
李德全干笑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只是这封条……还得按规矩走流程。若是强行盖印,怕是不妥。”
许慎之停下脚步。
她抬起左手,展示给李德全看。
那只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隐约透出暗红的血迹。
那是熔铸铜钱时留下的烫伤。
“李公公,”许慎之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这库房里的银子,少了一两碎银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谢婉仪把它换成了这枚缺角的开元通宝。”
李德全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他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。
第一章它躺在托盘底被忽视;第二章它被许慎之捏在手心测温;第三章它被拍在案上作为证据;第四章它被谢氏试图用袖口遮盖;第五章它被扔进火盆边缘未燃尽;第六章它被熔入新铸的官印模具中,彻底消失于有形,却永远刻进了规则里。
每一章它的物理位置都在向‘毁灭/转化’这一步不可逆地挪动。
而现在,它变成了许慎之手中的权力。
“所以,”许慎之继续说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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