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尚宫局西库房的窗棂紧闭，隔绝了外头的蝉鸣，却关不住那股从地缝里渗上来的闷热。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贴在皮肤上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许慎之坐在紫檀木案后，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，右手执笔。
笔尖悬在账册上方，墨汁将落未落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，而是落在桌角那只打开的铁匣里。
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铜色暗沉，边缘有一道狰狞的缺口，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咬断的。
它不再是一枚钱币。
它是谢婉仪贪墨的铁证，也是她今日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女史。”
门外传来李德全的声音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试探。
“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赵公公到了，说是要来验看寿辰贡银的封条。”
许慎之手腕微动，落下第一笔。
墨迹晕开，像一滴血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请赵公公稍候，本宫正在封存罪证。”
李德全在门外顿了顿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。
“老奴这就去回话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库房内重新陷入死寂。
只有炭盆里的火苗偶尔跳动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许慎之放下笔。
她抬起左手，看了看缠着纱布的手掌。
烫伤处的疼痛隐隐传来，提醒着她昨日的惊心动魄。
但这痛楚让她清醒。
在这个地方，软弱是原罪，而疼痛，是权力的勋章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铁匣前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铜钱。
粗糙的缺口划过指腹，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。
这就是真相的味道。
不完美，残缺，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她将铜钱夹起，放入一枚特制的黄铜模具中。
模具呈圆形，中间镂空，正是为了容纳这枚特殊的铜钱。
这是新铸库房总印的底模。
一旦投入熔炉，这枚铜钱将彻底消失，化为铁水的一部分，融入那方代表皇家体面的官印之中。
从此，它不再是谢婉仪的污点，而是许慎之的权柄。
“女史。”
门被推开，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不是赵公公。
是谢婉仪。
不对，现在的她，只是谢氏。
她被禁足在偏殿，本该在此刻等待发落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许慎之眉头微蹙。
“谢氏，谁准你进来的？”
谢婉仪穿着一身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，手指上戴着两枚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依旧傲慢。
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，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女史莫急。”
谢婉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老奴虽失势，但毕竟曾为太后亲信。今日这库房重铸总印，乃是大事。若少了‘祥瑞’加持，恐难服众。”
许慎之看着她。
“祥瑞？”
她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读账目。
“谢氏指的是这枚缺角的开元通宝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