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盆底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，就悬在那道生与死的界限上。
一半在桌沿，一半在虚空。
许慎之没有动。
她甚至没有眨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铜钱那个残缺的缺口上，那里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，混合着常年流通留下的包浆。
那是真银换劣币的铁证。
也是谢婉仪此刻命悬一线的咽喉。
“姑姑。”
许慎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它在掉。”
谢婉仪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她拇指摩挲食指关节的动作已经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那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，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惊恐。
她知道许慎之在赌什么。
如果铜钱掉进火里，高温会瞬间熔化铜质。
虽然痕迹难辨，但那种突如其来的毁灭，意味着谢婉仪为了掩盖罪行不惜毁尸灭迹。
这在大周律法里，叫“畏罪潜逃”的前兆，虽无直接定罪，却足以让太后疑心。
而如果由许慎之捡起来，那就是人赃并获。
无论哪种选择，谢婉仪都输了。
“你……”
谢婉仪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。
她想后退，但身后是堆满账册的木架，退无可退。
李德全缩在角落，手里的折扇半天没摇一下。
他看着那枚铜钱，又看看许慎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。
他也知道，一旦这枚铜钱被定性，整个尚宫局西库房的账目都要重新洗牌。
而他，作为太监总管，若知情不报，便是同谋。
赵嬷嬷跪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菩萨保佑……菩萨保佑……”
许慎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像是踩在了谢婉仪的心跳上。
“姑姑，库房盘点，讲究的是个‘清’字。”
许慎之语调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拨出来的脆响。
“这一两碎银，若是没了，总得有个去处。现在它在这儿，要么归公，要么归私。归公，我封存入库；归私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扫过那枚铜钱。
“那就请姑姑亲手收好，别让它脏了太后的寿礼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谢婉仪最后的体面。
归私？
那是死罪。
谢婉仪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不能交。
交了，之前的亏空全要填上，还要受杖刑，甚至丢命。
她不交，就是抗旨，就是欺君。
在这方寸之间的库房里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汗水顺着许慎之的鬓角滑落，滴在袖口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但她的手依然稳如磐石。
她在等。
等谢婉仪崩溃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发生。
谢婉仪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狰狞，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露出了獠牙。
“许慎之，你以为你赢定了？”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疯狂。
“我是太后亲信！谁敢动我？”
话音未落，她右手猛地一挥。
目标不是许慎之，而是旁边案几上那盏即将燃尽的烛台。
“啪！”
烛台倾倒。
火苗窜起，迅速点燃了旁边堆放的一些废弃账册边角料。
火焰不大，却极快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谢婉仪趁乱伸手，想要去抓那枚悬在边缘的铜钱。
她要毁了它。
只要铜钱进了火里，一切都可以说是意外。
说是失火，说是疏忽。
没有人能证明是她故意放进去的。
“住手！”
许慎之瞳孔骤缩。
她知道，一旦铜钱落入火中，即便熔化，也会留下变形的残片。
那些残片可能会被解释为旧物损坏，从而洗脱嫌疑。
更重要的是，混乱会让局面失控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秩序就是一切。
她不能再犹豫。
代价是什么？
烫伤？
还是背上“苛待同僚、行事鲁莽”的名声？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必须拿到证据。
许慎之没有丝毫迟疑。
她左手死死按住谢婉仪伸向铜钱的手腕，右手探向炭盆。
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空气，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。
她没有停。
手指穿过升腾的热气，精准地夹住了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。
“嘶——”
皮肤接触高温金属的瞬间，一股剧痛钻心。
但许慎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将铜钱从边缘提起，顺势一甩。
铜钱落入旁边的铁制收纳匣中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与此同时，她的脚狠狠踩灭了案几旁刚刚燃起的火苗。
火星四溅，落在她的裙摆上，烫出几个小洞。
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。
谢婉仪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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