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高窗的棂格切进西库房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账册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银锭特有的冷冽金属气息。
谢婉仪站在案前，正红织金翟鸟纹宫装的下摆微微颤动。
她手指上那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，这是她心虚时惯有的动作。
许慎之坐在主位，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。
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就放在她手边，边缘粗糙的缺口像是一只盲眼，冷冷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姑姑。”
许慎之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。
“司礼监的人半个时辰后到。”
“这一两碎银的账目，若不能当场厘清，便是尚宫局管理不善，连太后寿礼都备不齐。”
谢婉仪的脸色白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傲慢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赵嬷嬷，最后落在许慎之身上。
“许女史言重了。”
“不过是些细碎银子，或许是被风刮跑了，亦或是老鼠叼走了。”
她说着，右手缓缓探入宽大的袖口中。
那里藏着今日盘点出的最后一笔“异常”——一枚用来平账的劣质铜钱。
那是她精心挑选的替代品，缺角的角度与草稿上的标记完全吻合，是她长期贪墨的信物，也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这枚铜钱还在手里，只要不被公之于众，她就有办法解释这是“误拿”，是“旧账未清”。
许慎之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婉仪那只藏在袖中的手。
指尖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铜钱缺口时的冰凉与粗糙。
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顺滑感，仿佛所有的罪恶都被打磨得圆润无害。
但真相不会圆润。
真相只有棱角，会割破试图掩盖它的手。
“姑姑。”
许慎之忽然开口，语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库房规矩第三条：凡盘点之物，需当面封存，不得离身。”
“你袖中何物？”
谢婉仪的动作僵住了。
拇指摩挲食指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和挑衅。
“许女史这是在审问本宫妃吗？”
“我袖中不过是一块帕子，擦汗用的。”
“怎么，许女史觉得，本宫妃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，藏匿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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