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西库房高处的气窗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账册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银锭特有的冷冽气息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许慎之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缺角的开元通宝，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冷静。
“赵嬷嬷。”
许慎之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闷热的空气。
“今日入库的贡银明细，可曾核对完毕？”
赵嬷嬷跪在一旁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许慎之的眼睛，声音细若蚊蝇：
“回……回女史的话，底账……底账已封存。”
“掌事姑姑临走前吩咐，说这是太后寿辰前的重头戏，需等明日司礼监的人来查验，方可启封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。
许慎之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嬷嬷身上。
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惊讶。
因为从一开始，她就预料到了谢婉仪的反应。
谢婉仪是个聪明人，也是个惜命的人。
既然失去了对库房的直接控制权，她唯一的筹码，就是那本记录着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原始底账。
只要底账不在手里，许慎之就算有三头六臂，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翻出那一两碎银的具体去向。
“哦？”
许慎之微微挑眉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谢姑姑倒是谨慎。”
“只是，尚宫局的规矩，向来是‘现进现结’。”
“入库当日，草稿必留，以备随时抽查。”
“怎么到了谢姑姑这里，连个草稿都不肯留？”
赵嬷嬷额头渗出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啊！”
“是谢姑姑亲自下令，说今日人多眼杂，怕有变数，让奴婢将草稿销毁，只留总账。”
“奴婢愚钝，不敢违抗……”
许慎之冷笑一声。
真是好一个“不敢违抗”。
在这宫里，谁不知道谢婉仪的手段？
说是命令，实则是威胁。
赵嬷嬷这种老好人，自然只会选择顺从。
但许慎之不信邪。
她站起身，绕过案几，一步步走到赵嬷嬷面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“销毁？”
许慎之蹲下身，视线与赵嬷嬷齐平。
“赵嬷嬷，你在这尚宫局伺候了二十年，应该知道，销毁草稿是大忌。”
“若是被查出私吞贡银，罪加一等。”
“若是被查出故意隐瞒，同样是死罪。”
“你选哪一个？”
赵嬷嬷浑身僵硬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女……女史饶命……”
“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许慎之没有再逼问。
她知道，逼问不出结果。
谢婉仪把戏做足了，把路堵死了。
但她忘了，库房里不止有账册。
还有那些被遗忘的角落，和被忽视的细节。
许慎之站起身，转身走向正在记录草稿的案桌。
那里放着几叠泛黄的纸张，墨迹未干，散发着刺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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