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西库房高处的气窗斜切进来，将空气烤得粘稠而浑浊。
没有风。
只有铜钱在掌心被体温焐热后，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，混合着陈年账册的霉味，钻进鼻腔。
许慎之垂着眼，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枚缺角开元通宝的边缘。
粗糙。
那是新磨出来的缺口，棱角分明，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毛刺感。与周围那些圆润光滑、历经岁月包浆的古钱币截然不同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婉仪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。
“谢姑姑。”
许慎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粒沙子落在玉盘上。
“这枚铜钱，是热的。”
谢婉仪正在用拇指摩挲食指关节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穿着正红色的织金翟鸟纹宫装，那抹红在昏暗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团即将燃尽却又不肯熄灭的火。
“许女史说笑了。”
谢婉仪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，“库房闷热，万物皆热，何来特别一说？”
“是啊，万物皆热。”
许慎之微微颔首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道毫无波澜的圣旨。
“但库房通风不良，温度恒定在三十度左右。而这枚铜钱，是从贴身衣物中取出的，带着人体三十七度的余温。”
她向前迈了半步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主客之间的界限，也跨过了礼数上的安全距离。
李德全站在阴影里，手里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许慎之一步步逼近谢婉仪，心中暗自叫苦。
他知道许慎之在做什么。
这不是在查账，这是在杀人——用一种最体面、最符合宫规的方式，剥开对方精心包裹的皮囊。
“许慎之！”
谢婉仪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脊背抵上了身后的紫檀木案几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质疑本姑姑的行径？”
“不敢。”
许慎之停下脚步，距离谢婉仪不过三尺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看清对方眼底闪烁的慌乱，也足够让那股热气熏染到对方的衣袖。
“只是好奇。”
许慎之举起手中的铜钱，对着光，“太后寿辰在即，这批贡银关乎皇家体面。若有人因私欲，将未及入柜的新银换成旧物，再混入库房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那这‘热’字，便是铁证。”
谢婉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铜钱是热的，说明它刚刚被人从怀里掏出来，或者塞进袖口里藏匿。
而在场的人都知道，尚宫局库房进出严格，任何人不得携带私物入内，更别提贴身藏匿金银。
这是重罪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
谢婉仪猛地甩袖，试图用气势压住局面。
她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，但她摩挲食指的动作却变得急促起来，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。
“这铜钱本就是旧物，或许是之前盘点时留下的残次品，一直放在托盘角落，被太阳晒热了，有什么奇怪？”
她在撒谎。
而且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托盘角落常年阴暗潮湿，怎么可能晒热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枚铜钱是在清点最后几锭银子时才被发现藏在底部的。
除非有人故意在最后时刻将其放入，否则不可能那么巧就“晒热”了。
许慎之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婉仪表演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剧透的戏码。
“谢姑姑说得对，旧物确实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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