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江南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户部大堂内的桑皮纸堆得如山高，武正跪在案前，脊背僵硬如铁。
今日是点卯的日子，也是关肃最挑剔的时候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私印，那玉质温润，却烫得他掌心出汗。
印章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角，形状古怪，像是一枚被咬了一口的残月。
这道缺角，正好能填补账册上那一页被撕去的空白。
只要盖上去，账目就能天衣无缝。
可武正不敢动。
因为关肃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根绯色官袍的下摆，垂落在武正眼前，像是一道血痕。
“武主事。”
关肃的声音冷得像冰，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羊脂玉如意，指尖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卷江南税银的旧档，怎么少了一页？”
武正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干涩。
“下官以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斟酌着每一个字。
“是因前日库房失火，纸张脆化，不慎损毁。”
关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，那声音短促，像是鹰隼收拢翅膀时的摩擦声。
随即，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焦黑的纸屑。
那是从火盆里捡回来的，边缘卷曲，墨迹晕染。
“损毁？”
关肃将纸屑扔在案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既然损毁，为何这纸屑上的字迹，还能看出是‘户部’二字的半边？”
武正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，关肃这是在试探。
这位侍郎大人对细节有着病态的敏感，那双眼睛能看穿任何细微的涂改痕迹。
若是让他发现这纸屑是伪造的，或者拼凑的痕迹不对，自己就是死罪。
“容小人斟酌。”
武正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“请大人示下。”
关肃冷笑一声，玉如意在案面上敲了敲。
“现场演示。”
“如何将其拼合还原，让本官看看，你是不是真的掌握了所有细节。”
武正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必须在这一刻，完成两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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