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江南道的湿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武正站在户部分司衙门的后院厢房前，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沉闷，悠长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。
今日是点卯的日子，明日早朝，户部尚书若查不出那笔烂账的缺口，他武正便是第一个替罪羊。
但他不能留在那间堆满旧档的书房里。
那里有他私刻的“武氏”印章留下的痕迹，有他试图掩盖真相时碰翻的墨汁，更有赵四那张油滑却致命的嘴。
关肃的人已经在巡查了。
绯色官袍的身影偶尔掠过回廊，手中的玉如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那是死亡倒计时。
武正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那枚温热的私印。
冰凉的玉石触感让他指尖微颤。
这枚印章，原本是为了给老家寄钱时图个方便，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它嵌在账册被撕去的一角边缘，朱砂未干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只要关肃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，一切便无所遁形。
“大人，您这是要做什么？”
一个压低嗓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赵四缩着脖子，手里捧着一盏风灯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武正在想什么，也知道那枚印章意味着什么。
“我要做一场戏。”武正声音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一场能让所有人都相信‘意外’的戏。”
赵四浑身一抖，手中的风灯晃了一下：“大人，若是被关侍郎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又如何？”武正打断他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，“你是书吏，我是主事。账目出了岔子，自然是你这个经手人保管不善。至于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将私印紧紧攥在手心，直到棱角嵌入掌肉：“我只是来救火的英雄。”
赵四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有再说话。
他太了解武正了，也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那点把柄，在生死面前轻如鸿毛。
“去，把偏房的门窗都打开，然后从里面闩上。”武正命令道，“记住，你要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，大喊救命，但别真的跑出来。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？”赵四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火需要氧气，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起火点。”武正指了指案头那卷沾了墨迹的废稿，“还有，把你刚才嚼舌根的话，咽回去。”
赵四颤抖着退后两步，转身走向偏房。
他的背影佝偻，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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