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江南，湿气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户部分司衙门的这间厢房，更是阴冷得如同冰窖。武正坐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感觉背后的衣衫早已湿透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屋内的潮气。
他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，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今日要呈报给户部尚书的《江南道税银卯册》，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股陈年的霉味。另一样，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桑皮纸，上面印着一个鲜红欲滴的“武”字。
那是他用私刻的青田石印，在刚才那半柱香里，反复拓印练习的结果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透的朱砂油渍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武正的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私印。石头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，但他不敢松手。一旦松开，那股从指缝间泄露出来的、混合着特殊药草与陈旧墨汁的味道，恐怕瞒不过关肃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书吏那种拖沓懒散的步子，而是沉稳、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节奏。
“武主事。”
外间传来赵四压低嗓音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关侍郎到了。”
武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。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拿起那张练手用的废稿。
动作必须快。
必须在关肃踏入这扇门之前，将这张暴露秘密的废纸处理掉，同时让桌上的真账册看起来天衣无缝。
武正的目光扫过窗台上的铜盆。那里盛着半盆浑浊的雨水，旁边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烛。
他抓起废稿，正要凑近烛火焚烧，手指却突然僵住了。
一股浓烈的异香，顺着门缝钻了进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熏香，而是一种带着苦涩气息的药味，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甜。这味道极淡，却极具穿透力，像是一条无形的舌头，舔舐着室内的每一寸空气。
武正的瞳孔骤然缩小。
关肃来了。而且，他闻到了。
“武主事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