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江南道的湿气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，黏在户部分司衙门的每一寸木梁上。
武正坐在案后，手中的朱砂泥已经化开，散发出一种刺鼻的腥气。这种气味并不好闻，混杂着矿物粉末和动物胶质的味道，闻久了让人喉咙发紧。但他顾不得这些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张泛黄的桑皮纸上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仿佛随时会劈开这闷热的午后。
“下官以为，火候还得再等等。”武正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左手按住纸张的一角，右手捏着那枚私印。印石是青田石，质地温润，此刻却烫得惊人，那是被他掌心汗水浸透后的温度。印面上刻着“武氏私印”四个篆字，笔画细若游丝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这是伪造官印的死罪之物。
但今天，它必须成为救命的稻草。
关肃留下的那个缺口，边缘有着诡异的焦黄。武正反复回想昨日关肃审视账册时的眼神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那种冷静比暴怒更可怕，因为它意味着对方已经看穿了把戏，只是在等待一个收网的时机。
如果现在修补不好，明日早朝，这处缺口就会变成一道裂口，直接撕裂户部的脸面，也撕裂他的乌纱帽。
武正深吸一口气，将私印蘸入朱砂泥中。
动作极慢，极稳。
指尖微微用力，确保印面的每一个棱角都能均匀地吸附红色的泥料。他能感觉到印泥粘稠的阻力，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意志。
“容小人斟酌……”他喃喃道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桌案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需要将这枚私印盖在废纸上，模拟出与真账册完全一致的收缩率和色泽。江南多雨，纸张受潮后会膨胀，干燥后则会收缩。如果颜色不对，或者形状微变，关肃那双毒辣的眼睛瞬间就能识破。
第一次尝试失败了。
印泥太厚，导致印章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溢色，原本应该清晰的篆字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只被雨水泡烂的眼睛。
武正眉头紧锁，用指甲轻轻刮去多余的印泥。他的手指有些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带来的肌肉僵硬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，印泥薄了。盖下去的瞬间，纸张纤维吸收过快，导致印文干涸后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
武正盯着那道裂纹，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陈说过的一句话：“档案库里的纸，都是吃墨长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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