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风停了。
不是真的没有风,而是那股从窗缝里钻进来的、带着腐木味的湿气,被沈贵妃寝宫内浓得化不开的沉水香给压了下去。
季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住面前那只托盘。
托盘里,躺着半盏残羹。
那是“缺角燕窝盏”最后的模样。
原本完整的瓷身,此刻只剩下一弯残缺的弧边,像是一张咧开的嘴,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狼狈。
缺口处,还沾着一点未干透的汤汁。
那汤汁是浑浊的乳白色,正顺着那道裂痕,缓缓渗出。
热气已经散尽,只剩下黏腻的腥气。
苏培森站在不远处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阴鸷。
他故意手滑,让这只本该呈给太后预演席上的珍馐,砸在了季婉脚边。
这一摔,摔碎的不只是瓷器,更是季婉刚在太后面前挣来的那点体面。
“季答应,”苏培森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,“娘娘说了,这盏是御膳房新贡的官燕。”
“若是毁了,便是大不敬。”
“您说,该怎么罚?”
季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鼻腔里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那是沈贵妃惯用的安神香。
但在这香气之下,季婉闻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属于火药和朱砂的味道。
那是有人想要掩盖什么的痕迹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苏培森,看向内室紧闭的珠帘。
那里,藏着沈贵妃今晚要烧掉的秘密。
“苏公公,”季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臣妾不敢问罚。”
“只是这盏……”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去触碰那只缺角盏。
瓷片冰凉,刺骨。
“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苏培森冷笑一声:“哪里不对?不过是只破碗。”
“不。”
季婉摇了摇头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件罪证,而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。
“是味道。”
“这燕窝汤里,怎么会有朱砂味?”
苏培森的脸色微变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目光扫向内室。
那里,隐约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有人在销毁东西。
季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自己只有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后,皇后就会派人来查问这只“不敬”的缺角盏的去向。
如果找不到解释,她就是欺君之罪。
但如果找到了……
她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苏公公,既然娘娘说是御膳房的失误,那臣妾便替娘娘查一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这香炉里的灰。”
季婉径直走向内室案几上的铜炉。
炉火已熄,但余温尚存。
她拿起一根银针,探入香灰之中。
银针尖端,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色。
不是普通的香料色。
是朱砂。
而且是经过高温焚烧后,混合了某种腐蚀剂的朱砂残渣。
季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想起沈贵妃手腕上那道疤痕。
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,像是被强酸腐蚀过。
原来,那不是烫伤。
那是长期接触这种含有微量致幻成分的“迷魂散”所致。
有人一直在控制沈贵妃。
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药物,让她神志不清,让她成为太后手中的棋子,也成为季婉眼中的靶子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
苏培森突然扑了过来,伸手就要去抢季婉手中的银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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