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日头毒辣,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的光斑,像几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按在青砖地上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季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烈日下倔强生长的兰草。
那只缺角燕窝盏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缺口朝外,像一只独眼,冷冷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苏培森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绣金帕子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。
他故意用帕子扇了扇风,动作夸张而缓慢。
“娘娘,这天气真是闷热。”
他尖细的嗓音里藏着刺,“沈贵妃姐姐为了这寿宴预演,可是操碎了心。连这燕汤的温度,都把控得恰到好处。”
他说着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季婉低垂的头颅。
“只是没想到,到了季妹妹这儿,竟出了这么个‘意外’。”
皇后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神色淡漠。
她没有看苏培森,也没有看季婉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门口那排静候的宫人身上。
“太后驾到之前,”皇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桩事,就到此为止。”
季婉心头一紧。
到此为止?
这意味着,沈贵妃暂时安全了。
那张染血的纸条,那只缺角的盏,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娘娘慈悲。”沈贵妃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她身上的正红织金牡丹宫装,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。
指尖那枚翡翠扳指,随着她握拳的动作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她不安的信号。
季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。
她知道,沈贵妃怕的不是查不出毒药,而是怕查出别的。
比如,那张纸条背面,太后的朱批。
“既然娘娘发话,本宫自然遵旨。”沈贵妃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婉,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杀意。
“不过,季妹妹今日这般失仪,惊扰了圣驾预备,总归是要受些教训的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“来人,把这盏里的残汤,赏给季妹妹喝下去。算是给她清清肠胃,也让她长长记性,下次递膳,手要稳,嘴要严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季婉。
喝下去,就是承认自己多疑,甚至可能真的中毒身亡。
不喝,就是抗旨不尊,当场杖毙。
季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温顺得像一只绵羊。
但下一秒,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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