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刚爬上皇后宫偏殿的琉璃瓦,闷热便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人的口鼻。
没有风。
只有铜鹤香炉里升腾起的龙涎香,混着角落里那盆快要枯死的兰草气味,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季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那只缺角燕窝盏上。
盏身洁白如玉,唯独右下角有一道狰狞的裂痕,像是一只瞎了眼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审判。
那是前帝留下的旧物,如今盛着的,却是御膳房送来的、已经凉透的燕汤。
汤汁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随着托盘轻微的晃动,泛起令人作呕的涟漪。
“臣妾季氏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。
皇后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沈贵妃坐在一旁,正红织金牡丹宫装在阳光下刺眼夺目。
她指尖的那枚翡翠扳指泛着冷光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慵懒而轻蔑,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苏培森站在沈贵妃身后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手里捧着一块明黄色的绸布。
他故意手一抖,绸布滑落,盖住了那只缺角盏。
“哎呀,”苏培森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,“这盏……似乎有些不稳当呢。”
他弯腰去扶,手指却在盏沿上轻轻一刮。
瓷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一道新的裂纹顺着原有的缺口蔓延开来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新添的伤痕上。
这是大不敬。
若是寻常嫔妃,此刻恐怕已经吓得魂飞魄散。
但季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头,露出半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苏公公说笑了,”季婉轻声说道,字句如针,不带一丝波澜,“这盏本就是残缺之物,多一道裂痕,也不过是多了几分沧桑罢了。”
苏培森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毒。
他直起身,看向沈贵妃。
沈贵妃轻轻哼了一声,手中的团扇摇得更慢了些。
“既然苏公公觉得不稳当,”皇后的声音终于响起,端庄威严,滴水不漏,“那就换一盏吧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季婉,“既然是预演,便不必用这些旧物充数了。”
这句话看似宽容,实则是在羞辱。
她在告诉所有人:你季婉的东西,不配出现在本宫的寿宴预演上。
更深层的意思是:你若连一只盏都保不住,又如何保住你的位分?
季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这不是换盏的问题。
这是逼她表态。
若她顺从交出盏,便是承认自己失仪,从此在宫中再无立锥之地。
若她不交,便是抗旨,是大逆不道。
就在这一瞬,季婉的手指微微颤动。
她并没有去碰那只盏,而是将手伸向了袖中。
那里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。
纸条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她昨夜用银针刺破指尖,亲手写下的名字。
也是她藏在瓷片夹层里的秘密。
“娘娘,”季婉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背脊都窜起一股寒意,“这盏虽残,却承载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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