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物,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。
季婉站在原地,右手仍保持着伸出的姿势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那抹殷红顺着指缝滴落,在洁白的地砖上晕开。
她没有去擦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“花”慢慢变大。
皇后坐在凤椅上,目光在那血迹上停留了许久。
久到季婉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开始发凉。
“这血,倒是比那盏里的燕窝还要红艳。”
皇后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轻轻挑破了死寂。
她并未看向季婉,而是转头望向侧方那张空荡荡的软榻。
那里还残留着沈贵妃刚才离席时的凌乱痕迹。
香炉里的安神香早已燃尽,只留下一缕青烟,袅袅散去。
苏培森跪在一旁,额头紧贴地面,浑身发抖。
他不敢抬头,更不敢看那只缺角燕盏。
因为那缺口处,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是朱砂、陈年燕窝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而成的味道。
季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知道,皇后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,或者,等一个台阶。
如果她此刻主动承认是自己失手打碎了盏,便是抗旨不敬,罪加一等。
但如果她什么都不说,任由这只残盏摆在这里,便是藐视宫规,连累在场所有见证者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局。
而破局的关键,不在她手里。
而在沈贵妃留下的那个烂摊子里。
“臣妾愚钝,不知娘娘所指何意。”
季婉轻声开口,语气恭顺至极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她将手中的缺角燕盏往前递了半寸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瓷底与托盘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只盏,是御膳房今日新贡的官燕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皇后,眼神清澈无辜。
“只是……臣妾方才呈送时,不慎手滑,磕碰了边角。”
这句话看似认罪,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说的是“不慎手滑”,而非“故意摔碎”。
更重要的是,她提到了“御膳房新贡”。
这意味着,这只盏的来源没有问题。
问题出在使用它的人身上。
皇后微微眯起眼睛。
她听懂了季婉话里的意思。
如果这只盏真的有毒,或者是为了陷害沈贵妃,那么御膳房的供单上应该有记录。
但御膳房最忌讳的就是出错。
一旦查出是有人蓄意破坏贡品,那便是欺君之罪。
季婉这是在把球踢回给御膳房,同时也踢回了沈贵妃那边。
因为沈贵妃刚才之所以失态,正是因为闻到了那股异味。
如果现在追究起来,那股异味从何而来?
是从燕盏里来的,还是从沈贵妃自己身上来的?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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