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轰鸣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这声音极好。
庞昭容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。瓷壁冰凉，顺着指腹的纹理渗入骨髓，像极了此刻她心底那点仅存的清醒。
任姑姑就跪在蒲团上。
深青色的宫装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，勾勒出一种病态的佝偻。她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，不知何时散了一地，珠子滚落在地砖缝隙里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“姑姑。”
庞昭容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明日的膳食，“陛下还有半个时辰便到。这炭火若是再冷下去，怕是要惊了圣驾。”
任姑姑浑身一颤，没敢抬头，只是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：“娘娘……奴才……奴才这就去添炭……”
“添炭？”
庞昭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却未动分毫，“任姑姑，你刚才说，这炭里有异。”
任姑姑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与怨毒交织的神色。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辩解什么，但目光触及庞昭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时，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嗓子眼。
庞昭容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她走到任姑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前朝皇后案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老宫女。
“赵太监走的时候，袖口滑落的那枚玉佩，”庞昭容蹲下身，视线与任姑姑齐平，语气依旧轻柔，“质地温润，雕工精细，是典型的‘螭龙纹’。前朝中宫专用，如今却在宫外太监身上出现。”
任姑姑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“你说，这玉佩是谁给他的？”
庞昭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任姑姑面前的地面，“是你？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？”
这一问，如同利刃划破夜空。
任姑姑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显然没想到，庞昭容竟然连这种细节都看在眼里，更没想到，对方会将这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，直接指向后宫最尊贵的妃嫔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惊雷炸响。
轰隆——！
巨大的声响掩盖了室内所有的动静。
任姑姑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她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，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，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，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鲜血从她嘴角溢出，染红了深青色的衣襟。
这是中毒的迹象。
而且是那种发作极快、痛楚剧烈的毒药。
庞昭容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看着任姑姑在地上翻滚，看着那串佛珠在挣扎中再次散落，一颗颗滚向阴影深处。
外面的雷声依旧滚滚，雨声依旧滂沱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，死亡的声音变得微不足道。
“来人。”
庞昭容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把药拿来。”
门外的小翠闻声而入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。那是庞昭容特意让人熬制的苦药，专治各种突发性的痉挛和疼痛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颤抖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庞昭容摆了摆手，示意她退后。
她亲自端起药碗，走到任姑姑身边。
此时的任姑姑已经半昏厥过去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，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呓语。
庞昭容捏住任姑姑的下巴，强行撬开她的牙齿。
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灌入，任姑姑呛咳了几声，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，痛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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