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天河决堤，暴雨如注地冲刷着宫殿的琉璃瓦。
雨声嘈杂，却盖不住殿内那盆炭火细微的爆裂声。
庞昭容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一张被撕碎的纸条，纸屑混入了灰烬，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她看着火盆中那块缺角炭。
它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余温，变成了一堆惨白的灰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块炭里还藏着赵太监的名字，以及贵妃赐下的毒计。
而现在，名字没了，炭也没了。
只剩下这一盆死寂的灰，和满屋子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任姑姑站在火盆旁，手里那串佛珠捏得指节发白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死死盯着庞昭容的脸，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找出哪怕一丝慌乱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庞昭容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“娘娘。”
任姑姑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外头……外头的赵公公还在等着。说是陛下有口谕，若炭有异，全宫陪葬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悬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庞昭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案几上拿起一把银夹。
银夹在烛火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她伸向火盆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在挑选一件精美的瓷器，而不是在一堆废灰中翻找什么。
“任姑姑，”庞昭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，“你说，这炭若是烧透了，还能查出是谁放的吗？”
任姑姑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娘娘说笑了。内务府的规矩，炭是整块送来的。若是被人动了手脚，即便烧成了灰，也能看出痕迹。比如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灰渣。
“比如掺了别的杂质，或者形状不对。”
庞昭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手中的银夹突然用力，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熄灭的残炭。
那残炭边缘焦黑，中间却透着一丝诡异的青红色。
那是硫磺燃烧后的颜色。
“任姑姑好眼力。”
庞昭容将那块残炭举到烛光下，让所有人都看清那抹青红。
“看来，这炭里的确有些‘特别’的东西。”
任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没想到庞昭容竟然真的能从中找出证据。
但很快，她又镇定下来。
因为那块残炭虽然带着硫磺味，却并不能直接证明是谁放的。
除非……有人亲眼看到赵太监递炭的过程。
“娘娘，”任姑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，“既然炭里有异物，那便是内务府失职。奴婢这就去禀报贵妃娘娘，请她定夺。”
说着，她便要转身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
庞昭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任姑姑脚步一顿，回头瞪着她：“娘娘这是什么意思？陛下口谕在此，您想抗旨不成？”
“本宫何时抗旨了？”
庞昭容放下银夹，站起身来。
她走到殿门口，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风雨瞬间涌入，吹灭了门口的几盏灯笼。
昏暗的光线下，赵太监正跪在台阶下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
而在他的身后，站着两名身穿玄色铠甲的禁军统领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手按刀柄，像是在等待一道杀戮的命令。
庞昭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太监。
雨水打在她的裙摆上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赵公公，”她喊道，“进来回话。”
赵太监抬起头，脸上满是雨水和恐惧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禁军，又看了一眼庞昭容，犹豫了片刻，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殿内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参见娘娘。”
他跪在地上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“陛下口谕，若炭有异，全宫陪葬。奴才……奴才只是奉命行事，不敢有丝毫差池。”
庞昭容蹲下身，与他对视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冰冷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一点点剖开赵太监的伪装。
“奉命行事？”
她重复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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