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愈发狂躁。
暴雨拍打着窗棂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将暖阁内的空气压迫得近乎凝固。
庞昭容端坐在紫檀木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冻结在冰层中的玉像。
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火盆。
那里，缺角炭正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那是木纤维在高温下断裂的声音，也是这死局中唯一的活气。
任姑姑依旧跪在阴影里，像一截枯死的木头。
她袖口的那团水渍，已经干涸成一道深褐色的印记，边缘泛着发硬的白霜。
那绝不是雨水。
雨水蒸发后只会留下淡淡的水痕，不会如此厚重、粘稠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油腻感。
庞昭容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刚才那一瞬，她指尖触到的湿意，并非来自外界的雨，而是来自任姑姑袖袋深处。
那是某种液体药剂。
任姑姑在倒茶时，故意溅湿了袖口，是为了掩盖她刚刚从袖中取出药瓶的动作。
她用茶水稀释了那股刺鼻的酸味，却忘了处理袖口内侧残留的药液。
当雨水打湿窗纸，寒气侵入，任姑姑为了取暖，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。
体温蒸发了表面的水分，却让残留的药液变得更加浓稠，最终渗透出来。
这一连串的心理博弈，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庞昭容没有拆穿。
因为她知道，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陛下即将驾临。
若此时闹出医药违规的丑闻，无论真假，她庞昭容都成了那个“失德”的妃嫔。
她要做的，是让这块有问题的炭，变成她忠诚与镇定的证明。
“娘娘。”
任姑姑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打破了沉默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浑浊，却死死盯着庞昭容的脸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，外头……外头风大，奴婢怕冲撞了圣驾，不如先将这炭火压一压？”
她在试探。
如果庞昭容真的心虚，此刻定会慌乱地想要熄灭炭火，或者表现出对温度的过度敏感。
只要庞昭容露出一丝怯意，任姑姑就有理由以“侍奉不周”为由，向即将到来的皇帝告状。
庞昭容轻轻抬起手。
指尖划过冰凉的扶手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没有看任姑姑，而是从案几上拿起一把湘妃竹扇。
扇面是素白的绢布，上面绘着一枝疏朗的寒梅。
这是陛下去年赏赐的御物。
“任姑姑多虑了。”
庞昭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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