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的屏风后，阴影浓重。
田婉贴着冰冷的楠木立柱站立。
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硬物。
是半截断掉的玉佩系绳。
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朱砂。
未干透的朱砂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那是火漆印泥的颜色。
也是先父死前，手里紧紧攥着的信物颜色。
门外，唢呐声如沸水般翻滚。
喜庆得刺耳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她的神经。
但田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。
落在正厅中央。
祁远一身大红吉服，腰间悬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他正在接受族老的敬酒。
笑容得体，疏离，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假面。
柳姨娘站在他身侧。
娇柔，做作，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得意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盒。
那是祁远刚才塞给她的“定情信物”。
也是那枚玉佩现在的归宿。
田婉知道，柳姨娘不知道真相。
她只以为这是夫君对新宠的宠爱。
却不知道，这宠爱背后，是一条通往深渊的债。
高利贷。
沈记当铺。
江南三州最大的地下钱庄。
祁远为了填补亏空，早已将陪嫁田产抵押给了那里。
而抵押的凭证，就是这块地界图。
田婉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的样子。
泛黄的桑皮纸。
粗糙的触感。
第一章里，它少了一页地界图。
第二章里，她发现裁切痕迹。
第三章，她去府衙对勘。
第四章，残册被换成了赝品。
第五章，她将真迹藏入嫁妆箱底。
第六章，她在喜宴前夜与祁远对峙。
而现在，这一格动了。
真迹不在箱子里。
也不在祁远手里。
它在柳姨娘的怀里。
因为祁远怕玉佩暴露秘密，便用那枚作为抵押凭证复刻的玉佩，哄骗柳姨娘贴身收藏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。
却忘了，田婉早就算准了他的多疑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怯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翠儿站在回廊尽头。
低着头，双手绞着帕子。
眼神闪烁，不敢看田婉。
她挡住了去路。
看似无意，实则是一道墙。
“夫人要去哪里？”
翠儿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正厅吉时将至。”
“您……您该去受礼了。”
田婉看着她。
不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翠儿浑身颤抖。
她知道自家小姐在看什么。
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是祁远的人。
或者说，是被祁远拿捏住把柄的人。
那页地契，就是她偷偷取走的。
如今，她只能充当看守。
防止田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。
田婉收回目光。
转身，走向另一侧的回廊。
那里有一扇小门。
通向偏厢。
柳姨娘休息的地方。
翠儿愣了一下。
随即慌忙跟上。
脚步细碎，慌乱。
她想拦，又不敢拦。
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