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的喧闹被厚重的朱漆门板隔绝在外。
回廊尽头，阴影浓稠如墨。
田婉站在两根石柱之间。
衣摆垂落，纹丝不动。
她看着祁远。
他背对着正厅的方向。
手里捏着一只青瓷小瓶。
瓶口敞着。
里面没有信纸。
只有灰。
那种经过高温焚烧后，特有的、带着焦苦味的灰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。
也是祁远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风从巷口吹来。
卷起几缕余烬。
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田婉的目光落在那些灰烬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悲伤。
是计算。
灰烬的颜色不对。
普通的桑皮纸燃烧后，应呈深褐色，质地疏松。
但这灰，泛着一种奇异的青白。
而且，它们并没有散开。
而是紧紧贴附在瓶底的一小块硬物周围。
像是一层保护壳。
田婉的指尖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她没出声。
她想起了三天前，她在书房暗格里看到的那枚火漆印。
紫红色的泥，中间压着沈记当铺的“恒”字。
那封信，是被火漆封口的。
祁远烧掉了信纸。
却留下了火漆。
为什么？
因为火漆里藏着信息。
或者说，他想保留这个证据，作为某种筹码。
他不是在销毁罪证。
他在展示权力。
他在告诉田婉：我知道你怕什么。
我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。
我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。
但我留着它。
就像留着一条拴狗的绳子。
只要我松手，或者收紧，你就能活，或者死。
田婉抬起头。
看向祁远的腰侧。
那里挂着一枚玉佩。
温润，通透，成色极好。
是那块陪嫁地界图所对应的——江南三州，第一号良田的抵押凭证。
玉佩系绳上，沾着一点朱砂。
还没干透。
红得刺眼。
那是刚才在正厅，柳姨娘敬茶时，不小心溅上去的。
也是祁远故意不擦掉的。
他在炫耀。
炫耀他已经掌控了一切。
包括田婉的名誉。
包括她已故母亲的清白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祁远转过身。
脸上挂着那种惯用的微笑。
得体，疏离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他把青瓷瓶举到眼前。
轻轻晃了晃。
灰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在嘲笑。
“在看夫君。”
田婉的声音很轻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砸在地上。
“看这灰，烧得干净吗？”
祁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。
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田婉，你总是这么有趣。”
他走近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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