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空气，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族长祁宗岳坐在太师椅上。
手里端着那杯刚斟满的喜酒。
酒液晃了晃，映出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。
他没有问抵押的事。
甚至没有看祁远一眼。
他只是笑着举杯，对着门外迎亲的队伍方向。
“祁家添丁进口，是大喜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块巨石，砸进了田婉心里。
田婉站在下首。
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。
纸张的边缘，已经有些卷曲。
那是她昨夜在嫁妆箱底夹层里摸出来的温度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祁远站在一旁。
大红吉服上的金线，在阳光下刺眼。
他腰间的玉佩温润。
那是用田婉陪嫁的那百亩良田换来的。
现在，它成了祁家体面的装饰。
田婉看着祁宗岳。
目光平静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哀求。
只有计算。
她在心里默算着数字。
一百亩良田。
折银三百两。
祁远抵押给钱庄的利息。
加上祁宗岳为了维持家族颜面所付出的代价。
这是一笔账。
一笔必须有人来做的账。
“父亲。”
祁远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此事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
祁宗岳打断了他。
放下酒杯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欣赏一件瓷器。
“祁家的脸面，比几亩田重要。”
他说。
语气理所当然。
仿佛田婉的陪嫁，本来就是祁家的公产。
田婉垂下眼帘。
遮住眼底的光。
“是。”
她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语速极慢。
字句精简。
祁宗岳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看向田婉。
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他知道田婉聪明。
聪明人，懂得取舍。
“既然你识大体。”
祁宗岳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“那就行个礼吧。”
“向夫君赔罪。”
“毕竟，是你‘管理不善’，导致地契遗失。”
“如今夫君补上了窟窿。”
“你该谢恩。”
这话一出。
满堂寂静。
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。
柳姨娘躲在屏风后。
浑身发抖。
她没想到，族长会这么干脆。
干脆到让她觉得恶心。
翠儿跪在角落。
脸色惨白。
她知道，自己彻底完了。
她是偷取地契的人。
如果田婉不认，她就是死罪。
如果田婉认了……
翠儿不敢想。
田婉抬起头。
看着祁宗岳。
又看了看祁远。
祁远低着头。
不敢与她对视。
他的手，紧紧捏着那枚玉佩。
指节发白。
田婉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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