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。
檐下的铜铃被风扯得乱响。
祠堂内，烛火摇曳。
族长祁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。
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。
祁远跪在蒲团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身大红吉服此刻显得有些刺眼。
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他低着头。
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台阶。
或者，等一个审判。
田婉站在堂下。
一身素色裙衫。
与满厅的喜庆格格不入。
她怀里抱着那个锦盒。
盒盖半开。
露出里面泛黄的桑皮纸一角。
那是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。
少了一页。
这一页，本该是清河渡五亩水田的地界图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张空白的残页。
以及，县衙备案上冰冷的过户记录。
“夫人。”
祁远开口。
声音温和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今日是你我成婚的大喜日子。”
“也是妾室入门的时刻。”
“你为何要在此时，拿出这些陈年旧账？”
他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“若是让外人知道，祁府内宅如此不堪……”
“传出去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说的是“我们”。
用的是“家族”。
试图用这层关系网，将田婉困死。
田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族长身上。
语速极慢。
字句精简。
“回夫君话。”
“这不是家丑。”
“这是侵占。”
“陪嫁田产，共计十二处。”
“其中三处，已无地契。”
“两处，地界模糊。”
“剩余七处，账面与实际不符。”
“差额，折合银两，三千六百两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。
轻轻挑开锦盒中的纸张。
“这一页。”
“是被剪下来的。”
“切口整齐。”
“用的是特制桑皮纸。”
“在阳光下，泛着微黄的光泽。”
“这种纸，只有祁府的库房里才有。”
“而且，只有负责文书的人，才知道它的存放位置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翠儿。
翠儿缩在角落。
脸色惨白。
眼神闪烁。
不敢与田婉对视。
祁远冷笑一声。
“田氏。”
“你这是在诬陷。”
“翠儿是个哑巴性子。”
“怎会偷盗地契？”
“至于这桑皮纸……”
“市面上多的是。”
“何必往家里引？”
他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一步步走向田婉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田婉的心尖上。
“你若再胡搅蛮缠。”
“便是犯了‘七出’中的‘口舌’。”
“甚至，‘妒忌’。”
“到时候，休书落下。”
“你不仅拿不回田产。”
“连这正妻的位置，也保不住。”
他伸出手。
想要拿走那个锦盒。
指尖触碰到田婉的手背。
冰凉。
僵硬。
田婉猛地缩回手。
锦盒落地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张残页飘落在地。
沾上了雨水带来的泥泞。
“夫君。”
田婉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“你说，这是诬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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