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。
祁府正厅的红烛燃了一半。
蜡油堆积，像凝固的血痂。
田婉坐在主位旁侧的矮凳上。
身姿笔直。
双手交叠于膝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疼。
只是确认自己还清醒。
门外唢呐声骤起。
尖锐，刺耳。
穿透厚重的木门。
钻进耳朵里。
那是迎亲的队伍到了。
也是这场戏的开锣声。
翠儿站在屏风后。
脸色惨白。
嘴唇哆嗦着。
手里攥着一块帕子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怕。
怕那本藏在嫁妆箱底的真迹暴露。
也怕祁远事后算账。
田婉没有看她。
目光落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樟木箱子。
雕花繁复。
锁扣紧闭。
里面装着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。
真迹。
最后一张底牌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。
拖沓。
带着刻意维持的庄重。
祁远走了进来。
一身大红吉服。
腰间玉佩随着步伐晃动。
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清脆。
冷漠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身后跟着柳姨娘。
凤冠霞帔。
眉眼含笑。
眼神却像钩子。
在田婉身上刮过。
试探。
挑衅。
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知道田婉不好惹。
但她更知道，祁远需要她做这把刀。
割开田婉最后的尊严。
“夫人。”
祁远开口。
声音温和。
带着笑意。
“今日良辰吉日，你我夫妻同心，共祭祖宗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算计从未发生。
田婉抬起眼。
语速极慢。
字句精简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她说。
没有寒暄。
没有客套。
只有陈述事实。
祁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意更深。
他走到供桌前。
点燃三炷香。
烟雾缭绕。
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请夫人随礼。”
他转身。
伸出手。
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眼神却盯着那只樟木箱子。
暗示意味明显。
他在等。
等田婉主动交出钥匙。
或者，等他亲自去拿。
田婉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。
无声。
她走到箱子前。
手指搭在锁扣上。
冰凉。
金属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。
而是看向祁远。
“夫君。”
她说。
“陪嫁之物，乃家父生前所赐。”
“依律，需经族长见证，方可清点入库。”
她在拖延。
也在施压。
族长还在祠堂。
还没来。
这是唯一的变数。
祁远眉头微皱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
但很快压下。
他不能急。
一旦急了，就露了破绽。
“夫人说得是。”
他说。
“只是今日大喜，不宜久待。”
“不如……先由为夫代为保管？”
他伸手。
想要触碰箱子。
动作看似随意。
实则凶险。
只要拿到箱子，就能控制里面的文书。
就能掩盖那份缺失的地界图。
就能让柳姨娘名正言顺地接管田产。
田婉后退半步。
避开他的手。
动作不大。
却坚定。
“不可。”
她说。
“规矩不可乱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柳姨娘在一旁轻笑一声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小气？”
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不过是借来看看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娇柔。
带着甜腻。
像是在撒娇。
又像是在嘲讽。
田婉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平静。
无波无澜。
“柳姨娘。”
她说。
“你不懂规矩。”
“也不懂人心。”
柳姨娘笑容一僵。
脸色微变。
祁远抬手制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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