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咬合的声音，很轻。
像是一声叹息，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。
田婉的手指停在紫檀木箱的暗格边缘。
指尖冰凉，触碰到的是粗糙的桑皮纸。
那是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的真迹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牌。
窗外，迎亲的唢呐声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前院传来的划拳声、劝酒声，以及柳姨娘刻意压低的娇笑。
喜庆。
热闹。
像一层厚厚的油彩，糊在祁府每一寸砖瓦上。
掩盖着底下腐烂的血肉。
田婉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要来的访客。
翠儿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温热的参汤，还有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田婉的眼睛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的声音在抖。
“姨娘……让奴婢送些安神的东西过来。”
田婉缓缓收回手。
将真迹塞入暗格深处。
那里铺着一层防潮的油纸，隔绝了湿气，也隔绝了窥探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，虽然早已千疮百孔，但表面必须平整如镜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翠儿低着头，走进房间。
她将托盘放在桌上。
目光却忍不住往那只巨大的紫檀木箱上瞟。
箱盖紧闭。
铜扣完好。
但她知道，刚才那一瞬间，夫人碰过它。
那种触碰，不是随意的。
是防备。
是警惕。
“姐姐。”
一个柔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柳姨娘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。
看似素净。
实则处处透着试探。
她是来查场的。
借送礼之名，行搜查之实。
这是祁远的意思。
他需要确认，田婉是否真的一无所有。
需要确认，那本被调换过的赝品残册，是否还在原处。
田婉看着柳姨娘走近。
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
田婉坐下。
端起那盏参汤。
热气氤氲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柳姨娘在她对面坐下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“姐姐今日辛苦。”
她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这祁府上下，如今都指着姐姐操持呢。”
田婉喝了一口汤。
苦涩。
回甘极淡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
她说。
柳姨娘笑了笑。
目光扫过房间。
最后落在那只紫檀木箱上。
“听说，姐姐的嫁妆里，有一批特制的桑皮纸？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闲聊。
田婉放下茶杯。
杯底磕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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