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滴，一声，又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却像砸在田婉的心口。
正厅偏厢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。
窗外，迎亲的唢呐声已经停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远处传来的鞭炮余响，噼里啪啦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祁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他的眼神没有看田婉，而是盯着案几上那本厚重的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。
那是田婉从户房带回来的残册。
也是她今日回府的唯一目的。
“夫人。”
祁远的声音温和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外头风大，怎么不披件衣裳？”
田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。
册子摊开在案几中央，露出那片刺眼的空白。
那是被剪去的地界图所在的位置。
如今，那里多了一张纸。
一张填补空白的纸。
“夫君。”
田婉开口，语速极慢，字句精简。
“请出示原件。”
祁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副得体却疏离的微笑。
“原件？”
他轻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这册子乃是家族档案，早已归档封存。何来‘原件’一说？”
“户房的备案显示，此页缺失。”
田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祁远的神经上。
“赵户吏说，新补录的备案，印泥不对，字迹刻意。那是伪造的痕迹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账目。
“所以我需要核对原件，以证真伪。”
祁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恢复了镇定。
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田契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份田契，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纸张泛黄，朱砂印泥干涸，边缘整齐，连折痕都与原册吻合。
“夫人多虑了。”
祁远拿起那份田契，指尖摩挲着纸面。
“这是当年你陪嫁时，我特意留存的备用副本。为了防着意外，我一直小心保管。今日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。
“夫人今日查账，已是失礼。如今又质疑我的诚意，莫非是想让外人在笑话咱们祁家夫妻不和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田婉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田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混合着喜酒的甜味。
这种味道，让她感到一阵反胃。
“备用副本，为何今日才拿出来？”
田婉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之前不敢。”
祁远叹了口气，伸手想要触碰田婉的脸颊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夫人知道，纳妾是大事。宗族规矩重，若因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，传出去，对夫人的名声也不好。”
“为了这个家，我希望夫人能顾全大局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没有落下。
眼神里，藏着威胁。
田婉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看着那只手，然后移开视线，看向案几上的那份“备用副本”。
“拿来。”
她说。
祁远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田婉会如此顺从。
按照他的预料，田婉应该哭闹，应该质问，应该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愤怒。
那样，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指责她“无理取闹”，甚至以此为由，将她禁足。
但田婉没有。
她只是平静地伸出手，索要那份田契。
祁远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她。
片刻后，他将田契递了过去。
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。
他以为，自己赢了。
田婉接过田契。
纸张入手，粗糙而硬挺。
她没有立刻查看，而是先放在了鼻尖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