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风带着湿冷的雨意，刮过县城户房的青砖墙。
田婉坐在户房偏厅的硬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。
这是她出嫁时，母亲亲手交给她的底气。
此刻，这本册子缺了一页。
缺口处平整利落，没有撕裂的毛边，只有被利刃精准切断的痕迹。
那是祁远的手笔。
田婉知道是谁做的。
但她不能说出来。
在宗族礼法面前，质疑丈夫私藏文书，等同于指控他谋逆或欺诈，轻则禁足，重则休妻。
她必须用另一种方式，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。
户吏姓赵，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半旧的官服，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，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田婉带来的残册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夫人，”赵户吏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，“今日是吉庆之日，府衙照例不办细务。您这……”
“核对旧账。”
田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祁家纳妾，正需理清内务。若账目不清，恐生变数。赵大人，按律，内宅田产若有争议，可借官府备案以证清白。这是规矩。”
赵户吏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圆滑和试探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夫人，祁大人乃县中望族，如今正值大喜，您这般大张旗鼓来查账，若是传出去，对祁家的名声……也不好。”
他在施压。
用“名声”和“体面”这两个词，试图堵住她的嘴。
田婉没有说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银锭不大，约莫二两。
但在昏暗的户房里，它发出的冷光，足以照亮人心深处的贪欲与恐惧。
赵户吏的目光在那枚银锭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子。
“夫人客气了。”
他收起银子，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。
“既然是为了祁家清誉，老朽自当尽力。只是……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身后的书架前。
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历年来的田亩备案副本。
他抽出一本，翻开，手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游走。
田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。
她的呼吸很稳，但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在等那个结果。
等那个能证明祁远谎言的结果。
赵户吏翻了一会儿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奇怪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奇怪什么？”田婉问。
“原册备案完整。”赵户吏抬起头，看着田婉，“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，在户房有底档。根据记录，三年前，您的陪嫁田产共计三百亩，位于城西柳林庄。”
田婉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柳林庄。
那是祁远最近极力想要吞并的地方。
“但是，”赵户吏话锋一转，“近期有人持假印补录了新地。原册确实少了关键的一页。”
田婉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假印？”
“嗯。”赵户吏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，“那页纸上的朱砂印泥，干涸裂纹不对。新的印泥太亮，像是刚盖上去不久，混入了过多的松烟墨，导致色泽发黑，而非正常的朱红。而且，字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字迹工整得有些刻意。真正的官文书，讲究的是流畅与自然。但这页字，每一笔都像是在描摹，生怕出错。这种‘完美’，恰恰是伪造的痕迹。”
田婉沉默了。
她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。
赵户吏的话，已经坐实了祁远的造假行为。
更重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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