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婉推开闺房的门时，雨势未减。
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她收起油纸伞，任由水珠顺着伞骨滴落，在门槛外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屋内没点灯。
厚重的乌云压住了窗棂，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。这种光线正好，足够掩盖许多不该存在的痕迹，也足够让某些秘密在阴影中滋生。
翠儿跪在案几旁，头垂得很低，发髻有些散乱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身子一抖，像是受惊的鹌鹑，不敢抬头看田婉的脸色。
“放下。”田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翠儿手忙脚乱地站起身，退到一旁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田婉走到书案前，坐下。
她没有看翠儿，也没有看窗外渐密的雨幕，只是将手中的《江南三州田亩总册·陪嫁卷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桑皮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，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这本册子，是她出嫁时，父亲亲手交给她的。每一页都盖着田家的朱砂印，每一笔都记着清河县三十里的良田沃野。
如今，它少了一页。
那页地界图，标着城西那片最肥沃的河滩地。那里灌溉便利，土质松软，种出的稻米颗粒饱满，每年收成的租银，足以支撑内院大半年的开销。
现在，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田婉伸出手指，指尖沿着册子的切口缓缓划过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，带着微微的毛刺感。
这不是自然撕裂的痕迹。
自然撕裂的纸张，纤维是参差的，边缘会有细碎的棉絮状突起。而这里的切口，平整得近乎冷酷，像是一把锋利的裁纸刀，或者是……一把薄如蝉翼的剪刀。
她在祁府见过那种剪刀。
祁远书房里有一把紫檀木柄的裁纸刀，刀刃极薄，专门用来修剪那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。
但今天，那把刀不在祁远手里。
它在谁的手里？
田婉的目光落在翠儿身上。
“赵福说，你是去垫桌脚的。”田婉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那么，请你告诉我，哪张桌子需要一页地界图来垫脚？”
翠儿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夫、夫人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田婉打断了她，声音依旧没有起伏，“但我更知道，这页纸被剪下来的时候，你并不在场。或者说，你假装不在场。”
她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纸屑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精致。
这与屋内的压抑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翠儿，你怕什么？”田婉看着她，“怕我治你的罪？还是怕老爷治你的罪？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惨白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：“夫人饶命！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听命行事……”
“听命行事？”田婉冷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在这祁府，谁不是听命行事？可为什么偏偏是你拿着剪刀，偏偏是你撕下了这一页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翠儿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。
曾经，翠儿也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。她会替田婉研墨，会替田婉挡酒，会在田婉生病时彻夜守候。
但现在，翠儿眼里只有恐惧。
那种恐惧，不是对主人的敬畏，而是对死亡的战栗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田婉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重新坐回书案前。
她拿起那本残缺的册子，翻到缺失的那一页之前。
纸张泛黄，字迹清晰。
“这一页之前，是城东的桑田。下一页，是北郊的果园。”田婉低声说道，仿佛在自言自语，“中间夹着的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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