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修车铺的后厨弥漫着陈年油污和腐烂菜叶混合的酸臭味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。
陈默推开门时，老鬼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张折叠床上。
他的左腿被一根断裂的钢管刺穿，鲜血浸透了裤管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沼。
听到脚步声，老鬼费力地睁开眼。
那双总是带着市井狡黠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眼神涣散。
“来了？”
老鬼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，动作熟练地开始包扎。
手指稳定，力度精准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车祸现场学到的急救技巧。
也是他唯一能控制的东西。
“赵主管……”老鬼咳出一口血沫，“派人封了路口。交警查得严，说是排查非法营运。”
陈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“封号通知已经发到我手机上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永久封禁。违约金三万。”
老鬼苦笑了一声，牵动了伤口，眉头紧锁。
“你小子……脑子是不是进水了？为了个死人，值得吗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加密硬盘。
外壳冰冷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这是老鬼在昏迷前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塞进他手里的。
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，写着林婉的名字。
“解锁密码……”老鬼抓住陈默的手腕，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，“是她的生日。0314。”
陈默的身体猛地僵硬。
这三个数字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，瞬间夹碎了他脑海中那层脆弱的保护壳。
三年前。
深秋。
暴雨。
电话铃声刺耳地响着。
屏幕显示：婉儿。
他没有接。
因为那一单超时罚款是两百块。
两百块，是他半个月的房租。
他选择了接单。
然后，他再也没有接到过林婉的电话。
直到三天后，警察告诉他，林婉死于一场车祸。
司机逃逸。
证据链缺失。
案件搁置。
而陈默，成了这个城市里最沉默的幽灵。
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陈默低声说，声音颤抖。
他试图回忆那个日期，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。
那是他刻意遗忘的痛苦。
系统为了保护他，或者说，为了让他继续像个机器一样工作，帮他抹去了这段记忆。
但现在，硬盘需要它。
老鬼的手指无力地垂下。
“快……趁他们还没来……”
老鬼闭上了眼睛，呼吸逐渐微弱。
陈默站起身，走到一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。
台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他将硬盘插入USB接口。
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，弹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。
【请输入解锁密码】
光标在黑暗中跳动，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滴落，砸在键盘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闭上眼睛。
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夜晚。
不是车祸的夜晚。
而是出事前的那个晚上。
那天是林婉的生日。
他们约好了一起吃火锅。
她发来一条短信。
【今晚几点下班？我买了蛋糕，0314记得准时哦。】
0314。
三月十四日。
是他的生日。
也是她的生日。
他们共用同一个生日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秘密。
也是这个城市里，唯一属于他们的真实坐标。
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输入错误三次，硬盘将被永久锁定，数据彻底粉碎。
那是林婉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如果找不到真相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按下第一个键。
0。
第二个键。
3。
第三个键。
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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